封后大典结束后,周凌薇先回的坤宁宫,天冬帮她卸了那身沉重的礼服,换了件藕荷色的寝衣,头发散下来,垂到腰际。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紧张。
和萧墨同床共枕过很多次,在颐华宫,在养心殿,在他批折子批到深夜懒得走的时候。
但那些都不是今晚这样的氛围。
天冬端着热水进来,她洗了脸,把脂粉卸干净,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她看了几息,忽然问:“天冬,我好看吗?”
天冬笑着开口:“好看,娘娘最好看了。”
周凌薇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红帐是新换的,绣着鸳鸯戏水,红烛燃着,烛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盯着那对红烛看了一会儿,又移开目光。
“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便见萧墨自己推门进来了,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也散下来了,不像早朝时那样束得一丝不苟。
周凌薇看着他进来,赶紧站了起来,但觉得站起来太刻意,又坐下了。
坐下了又觉得太随意,又想站起来。
萧墨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一笑。
“你很紧张?”
“不紧张。”周凌薇说。
“那你站起来坐下干什么?”
周凌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萧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红烛噼啪响了一声,烛火跳了跳。
萧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是潮的,他的也是。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凌薇。”他叫她。
“嗯。”
“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没有召你侍寝吗?除了守岁宴那晚。”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朕不想让你在朕什么都给不了你的时候,把自己给了朕。”
周凌薇侧过头看着他。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
“现在朕能给你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还要吗?”
周凌薇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从他眉骨划到颧骨,从颧骨划到下颌。她的手停在他的下颌线上,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
“要。”她说。
萧墨的呼吸重了一拍。他没有再问。他倾过身,吻住了她。
周凌薇闭上眼睛。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她靠进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红帐落下来,烛火晃了晃。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帐幔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着,吱呀吱呀的,院子里的玉兰开了满树,花瓣被风吹落,簌簌地铺了一地。
翌日清晨,周凌薇醒来的时候,萧墨已经不在身边了,只是被窝里似乎还有余温,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天冬过来为她梳妆,只是一打开妆龛,天冬的手就顿住了。
只见妆龛里多了一样东西,用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方方正正的,沉甸甸地压在胭脂盒和眉黛之间。
“诶,娘娘,这是什么?”
周凌薇循着天冬的目光看去,随即眼睛也瞪大了起来。
这......是玉玺?
周凌薇盯着妆龛里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愣了好几息。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锦缎,露出一角白玉螭虎钮,方方正正,正是萧墨放在御书房龙案上的那方。
“天冬,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皇上天一亮就去上早朝了,走的时候说让娘娘多睡会儿,别吵您。”
周凌薇深吸了一口气。
“去,请皇上下朝以后来坤宁宫,就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玺,“就说我有急事。”
天冬见她脸色不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跑了。
周凌薇坐回妆台前,把玉玺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她莫不是在做梦吧,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萧墨下朝后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凌薇已经梳妆好了,神情复杂的捧着那个玉玺。
“皇上,这是什么?”
“玉玺啊。”萧墨看了一眼,“大言不惭”道。
“...我知道是玉玺。”
周凌薇深吸一口气,“它为什么在我妆龛里?”
萧墨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的。
“凌薇,朕想了很久。”他顿了顿,“这个皇位,你比朕更适合。”
周凌薇闻言,心里一惊,张了张嘴:“什么?”
这皇上开什么玩笑呢?
“你看,苏定怀是你斗倒的,萧文昭是你布的局,北狄的细作是你揪出来的,各州的乱象是你平的。朕做了什么?”
萧墨认真道:“朕坐在龙椅上,看着你忙前忙后,该朕做的事,你替朕做了,该朕扛的担子,你替朕扛了,朕这个皇帝,当得名实在不副实。”
“可是......”
“我不是在跟你客气。”萧墨打断她,“我想了很久,我不适合当皇帝,甚至从来就不想当这个皇帝,是你来了,才勉勉强强坐到现在,若你登基,定然能将这个王朝治理的更好,百姓也可更加富足。”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当皇帝,我给你打下手,如何?”
周凌薇低头看着那个玉玺,缓缓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凌薇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穿书的那天,从火场里爬出来,狼狈不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系统给她的第一行金字,想起自己说“什么白莲花妹妹,邪恶嫡母,通通放马过来”时的意气。
她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这个人面前,走成他最信任的人,走成他最放不下的人。
她从没想过当皇帝,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玉玺放在她的妆龛里,将这天下递到她手上。
“好。”周凌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