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倒是没想到，赵偃竟然丝毫不在意姜安生过去与吕不韦的关系。
换成旁的公子，怕是早就避嫌了。
如此，姜安生对赵偃优待，也不为过。
冰沙被端上来了。
李牧还是头一次吃这种冰沙，冰凉细密的冰针裹挟着果酱，爽口又不失甜味，他这种不重口欲的人，竟也每个口味都干了一碗。
赵偃见他吃这么多，便可怜巴巴地望向姜安生，“安生，我想再吃一点……”
姜安生：“不行，最多两碗，不然老了有你后悔的。”
赵偃：“安生(ㄒoㄒ)我宫里都分不到冰块镇凉……”
姜安生：“……”
罢了，“你等等。”
姜安生准备去隔壁幼儿园的冰窖一趟，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郭开和李牧。
历史中，秦国向郭开开出了天价酬劳，让郭开离间当时的赵王赵迁和手握重兵的李牧，才终于拿下了赵国。
可以说，郭开是害死李牧的直接凶手。
让两人待在同一空间内，不会有事吧？
郭开看着姜安生离去，回过头，瞥了一眼李牧。
李牧这人有将才，姜安生似乎很看好他，竟然愿意让他来幼儿园蹭饭。
就是不知，李牧愿不愿意效忠赵偃。
见李牧还在吃冰沙，郭开状似随意开口，“这冰沙是个稀罕物，便是相邦与太子登门，安生都不舍得拿出来招待，若非公子偃来，将军恐怕还吃不到呢。”
李牧讶异了一瞬，感慨道，“看来小东家与公子偃，关系确实非比寻常。”
赵偃骄傲道：“那是~我可是他最最最最最喜欢的老大。”
郭开：……
他想要的反应不是这个啊！
李牧应该沉思、纠结、醒悟，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赵偃，最后隐晦地表达一下，他愿意支持赵偃！
他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姜安生折回来时，就看到郭开扶着额角一脸沉郁，跟个阴郁小王子似的。
谁招惹他了？难道是李牧？
姜安生将手中的盘子放下。
桌上三人同时望去，只见盘中放着一块块红绿之物，鲜红的果瓤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黑色种粒，绿色的果皮有褐黑色纹络，竟是他们从未见过之物。
“这是……”
“这是西瓜，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水果。”姜安生捏起一块递给赵偃，“尝尝，冰镇过的西瓜，很是解暑，也不容易闹肚子。”
赵偃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紧跟着瞪大双眸，惊艳道，“好甜！好爆汁！”
李牧好奇地尝了下，也是瞳孔微颤，暗道这世上竟有这般甜爽的水果。
果肉沙软脆嫩，绵密不面，丝丝凉意在喉间散开，甜润清爽，竟是令人欲罢不能。
郭开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姜安生阻拦住，“你吃这个，没被冰镇过的。”
郭开抿下微勾的唇角，“哦。”
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随即眼眸微亮，也被西瓜的味道征服，“以前怎得从未见过这水果？”
姜安生撒谎直接不打草稿，“这不是怕老大吃冰沙多了对胃不好，所以特意找人寻来的解暑水果嘛。”
“安生……”
赵偃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凑过来一把抱紧他，蹭了蹭，“你对我真好呜呜呜。”
噫！
肉不肉麻。
姜安生把他的脑袋推开，叮嘱道，“黑色种子要小心吐出来，以后种在邯郸城，结出果来，什么时候想吃便直接让人送进宫里。”
赵偃连连点头，抱着西瓜开心地啃起来，还不忘给阿月亲手递去一块种子最少的。
姜安生笑了一声。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神情很柔软。
李牧的神色也跟着柔软下来。
少年时期的情感最是真挚，不掺权衡利弊的算计，没有世俗利害的裹挟。
心动便是纯粹的心动，交好便是真心实意相待，一句许诺能放在心上许多年，一点欢喜便能雀跃许久，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年少真好啊。
李牧刚这么感慨着，就见赵偃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安生，我偶然得知，你跟父王说你想当相邦，还在筹谋一统天下？”
“咳咳咳、”李牧猛地被西瓜水呛到。
什么？！
当什么？一统什么？
“是啊。”姜安生坦然应道，“怎么了？”
“咳，我怕那些赵氏宗室拖你的后腿！”赵偃一脸的认真，“你这般看重李将军，想来是不同意边关换将的，所以我在想，万一将来那些人也想换掉你，我、咳咳，身为王，该怎么镇住那些宗室啊？”
李牧不禁多看了一眼赵偃，没想到他一个庶公子，竟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正以为姜安生会将昨日告之赵修的答案，同样告诉赵偃，却听姜安生道：
“当然是要靠变革，收权、压势，掌管私人军队，集王权为一身。”
李牧：？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回答的啊！
李牧并不是钻营朝堂的人，对此也毫不感兴趣，他的核心根基在兵马与边境，对他而言，谁做王不重要，重要的是君王能不能给军队撑腰、信不信任守边大将。
但这不代表，他不懂王权那点事儿。
姜安生教赵修的，是制衡之道，只能够延续王权。
但姜安生教赵偃的，却是变革集权之道，将王权牢牢把控手中，做真正的国主。
孰轻孰重，简直一目了然啊！
李牧默默啃了口西瓜。
他有预感，太子恐怕无法继位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只要能信任他让他在边关带兵，无论是谁上位，都不重要。
赵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安生，你细细讲讲呗。”
“不急，以后再说。”
姜安生就是画画饼，应付一下，怎么可能真的告诉他该怎么变革？
“老大，快吃，不然没了。”
郭开递过来一块西瓜，打断了赵偃想要继续问的心思。
他与姜安生对视一眼，随即，两人皆是“默契”的目移开来。
一个，不想让赵国强大。
一个，怕赵偃真的奋斗起来，会抛弃自己这个只会谄媚的小人。
郭开紧了紧拳，安生总会离开的，到那时，赵偃被他抛弃，他就只能依赖自己了。
赵国的王权，也会分自己一半。
想着想着，郭开不禁翘起了唇，将西瓜最后一点甜甜的红瓤咬下。
等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揽尽天下财宝时，一定也能像姜安生一样，找到西瓜这样的解暑珍果，当做礼物送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