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偃“哦”了一声,“反正就是冲着饭来的。”
“老大?”
姜安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李牧亲眼看到,刚刚还神采飞扬如骏马的赵偃,登时变如脸,整个人如同一条烂咸鱼般趴在案几上,抬起手臂,发出犹如枯木腐朽般的呻吟声:“安……生……我要热……死了……”
一旁的郭开,也有样学样,趴在案几上呻吟道:“我也……要热死了……”
李牧:“……”
“来了来了!你们倒是来得凑巧,今日许伯也在。”姜安生哒哒跑下楼,边喊道,“许伯,去做几碗冰沙吧!”
赵偃飞快地掀了下眼皮。
哪里是来的凑巧,他上次问了许掌柜的值班日,就是掐着他在的日子特意来的。
平时,姜安生怕他吃多了闹肚子,总以“许掌柜不在幼儿园,他切不动冰块”为借口,拒绝给他做冰沙。
赵偃心里甜蜜地想道,郭开纵容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而姜安生则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会想法子约束他的任性又不惹他生气,有这两个小弟在身边,他真是太幸福了!
见姜安生下来,李牧不由问道,“冰沙是何物?”
“是冰块切磨出来的解凉之物,味道不错,将军一会儿好好尝尝。”
姜安生笑着解释,随即走到赵偃面前,俯身瞧见他满头热汗,正准备找块麻巾擦一擦,便听赵偃小声问道,“阿月呢?怎么还不过来侍奉我。”
哦~
原来是想要让阿月给你擦啊~
姜安生摊摊手,“去杀猪了,应该快回来了。”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去杀猪?”赵偃一脸心疼道,“安生,不是我说你,你又不是雇不起杀猪匠,干嘛老使唤阿月啊。”
姜安生耸肩:“她喜欢,我又拦不住,不然你去拦?”
赵偃顿时怂怂地低头。
他也是拦不住,才想让姜安生去说道说道的嘛。
“杀猪是阿月今后的立足之本,老大,你不能剥夺她谋生的活路,我又不可能养她一辈子。”姜安生语重心长道,“能在幼儿园里长大,她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太多了。”
赵偃撇撇嘴,不以为然。
等她以后成为了王后,他可以养她一辈子,才不需要她去杀猪呢!
不过这话,他不敢当面说出来,怕被姜安生唠叨,他现在无权无势,连娶妻都需要听从王室安排,根本保护不了阿月。
“小东家,我回来了。”
这时,阿月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沾着一些杀猪时留下的血渍,见到赵偃和李牧,她眉眼温顺地点头示意,“公子,将军。”
赵偃轻咳一声,“嗯。”
李牧也点头回应。
他自是瞧出了赵偃对阿月的不同,倒是没拆穿,而是兴趣盎然地瞧着。
阿月上楼换好新衣,便将沾着血的衣裳泡进水盆里。
她蹲在地上,撑着脸颊有些发呆。
不可能养她一辈子么……
她跟在小东家身边,是为了报恩,从未想过让小东家养她一辈子,她也想靠一门本事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和妹妹。
可听到小东家这话儿,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揪疼。
阿月,你不能这样。
双手狠狠拍了拍脸颊,阿月重新打起精神,从柜中取出了赵偃之前留下的帕巾。
她有一个秘密。
因为过度关注小东家,她知道,柴房里曾经藏过一个人。
一个女人。
整个王城都在找两个人,阿月经常出门杀猪,听得消息多,自然知晓那两人的身份,秦质子的妻儿,赵夫人和嬴政。
她不傻,结合小东家之前的身份,她很快猜出了柴房里的女人是赵夫人。
而嬴政,恐怕就是赵祖龙了。
如今赵修和赵偃每次来幼儿园,嬴政都会上楼避见,想来是怕被认出身份。但她认为,纸是包不住火的,嬴政不可能一辈子闭门不出,赵王早晚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到那时,小东家必受牵连,甚至可能会死。
她不认为赵国太子能救小东家,太子虽儒雅稳重,但行事有诸多顾忌,不会为了小东家拼命,反观赵偃,性情刚直,爱憎分明,有为小东家一搏的可能。
且他身边的郭开,也不容小觑,郭开与小东家来往密切,齐国一行,更是加深了两人的羁绊。小东家若是被赵王抓走定下了死罪,郭开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若是救下小东家,对公子偃、对他自己来说,都是莫大的好处。
总而言之,她必须与公子偃搞好关系。
必要时刻,她不介意用美人计。
阿月带着帕巾下了楼。
赵偃正老老实实地趴在案几上,她的身影刚出现在楼梯上,他的目光便随之而来。
阿月攥紧了一下帕巾,随即快步下楼,瞧见赵偃一副仰头等她侍奉的模样,她跪坐下来,伸手熟练地给他擦了擦汗。
“一会儿,我去给您打水洗洗。”她嗓音清朗道。
“不用吧?”赵偃摸了摸被擦干的脸,不以为意道,“反正一会儿还要出汗。”
“那我便在旁候着,一会儿您出一滴汗,我便给您洗一滴。”阿月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赵偃:??(????????ω????????)??
她、她好霸道。
“那我洗。”
阿月唇角轻勾,起身去厨房打水。
姜安生坐在李牧身旁,啧声感慨,“年轻真好啊~”
李牧的目光有些诡异地看着姜安生,“你的年纪似乎比他们小。”
“我的身体年龄确实小,但我的心智年龄大啊!”姜安生摊摊手,理所当然道,“吾之心性,堪比三十岁大叔了吧?”
李牧:嗯……那倒确实。
“不过你为何喊他为老大?”李牧不解道。
同时与两位公子交好,本就有些敏感,尤其,姜安生唤赵修为太子,唤赵偃却是比较亲昵的老大,与哪个公子关系更熟络,简直显而易见。
“唉,此时说来话长。”
姜安生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满王城内,同时认了足足三十八个老大,且都是冷心冷情的。邯郸战后,除了公子偃,其他人见了我都问我怎么还没死,所以我现在只认公子偃为老大了。”
李牧听得嘴角抽动:“……竟是如此吗?”
认了三十八个老大,他“年轻的时候”,可真会儿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