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饭咯！”
随着赵掌柜的一声响亮吆喝，一大一小两盆米粥依次被端上了饭桌。
一小盆，是粟藿粥，野生藿菜与粟米搅合在一起，粥味清新淡雅，无半点荤油，是军民常吃的食粮。
另一大盆，便显得有些精贵了。
精舂的白米粥里，飘着鲜雁脯、肥鸡膏、龟裙边、鲜蚌肉、菌蕈、嫩笋尖等八珍，样样皆是不俗之物。
“这叫八珍腴粱肉粥，原本应是放点嫩麋肉的，可惜是王室猎场专供，有价无市，只能换成了小嫩鸡。”姜安生介绍道。
这八珍肉粥厚稠无比，光是飘散的肉鲜味便引人饥肠辘辘，油脂丰润，米粒几乎衬在肉鲜之间，让凑过来的亲卫们皆是咽了咽喉头。
他们在边关，哪里吃过这种好粥？便是回了王城，最好也不过是碗足量的粟藿粥，远不足以那些权贵吃得好。
一个亲卫指着八珍肉粥，忍不住问道，“这稻米，仅有楚越之地的权贵才吃得起吧？你从哪里弄了这么一大盆？”
还有这里面的肉菌辅料，随便一个拿出来，也都是平头百姓连见都没见过的！
这可太奢靡了！
就算是赵国王室，也熬不起这一大盆粥吧！
姜安生先给脸色一直很臭的嬴政舀了一小碗，见他眉开眼笑被哄好了，这才亲自又舀了一碗，递给李牧。
他对着那些亲卫说，“这些自然是买的。我虽无多少才学，但在从商上还是颇有天资的，每年为了幼儿园奔波，倒也攒下不少积蓄。”
那几个亲卫的底层代码，顿时被激发了。
一边嫌弃商贾投机倒把乃是下流之辈，一边又想到姜安生如此年幼，种不了地也无法像他们一样建立军功，自然只能靠从商养活幼儿园。
他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怪就怪那无能的赵王！
李牧端着肉粥，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姜安生瞥着他，不由笑道，“将军是觉得太奢靡？”
李牧点了点头，放下肉粥，“还是留给孩子们喝吧。”
其他几个亲卫见了，虽然眼馋，但也还是跟着李牧一起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虽然没吃过这么好的肉粥，但起码在边关还是能日日填饱肚子的。”
“还是留给孩子们吧。”
“吃壮实了，将来才好去边关建功立业。”
李斯望着几人，摇了摇头。
看来，这些人还不知幼儿园孩子们的伙食有多好。
荀况和姬昊已经习以为常，舀粥开吃了，韩非子犹豫了些许，被李斯偷偷踹了一脚，才默默给自己舀了一碗粥。
他对着李牧道，“李、李将军，这里的孩子不愁吃。”
正巧，大班的午餐时间到了。
赵掌柜吹了两声长哨，李牧和亲卫们便见到楼上一群娃娃奔涌而出，十分有序地排着队进入厨房，再出来时，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竟然摆着四道菜。
盘中两荤两素，荤的甚至有两块排骨，素的则是连见都没见过的新鲜菜样，且每个孩子盘中都有，在将饭盘放到案几上后，他们又排着队自己去舀粟米饭，每个人舀的量都不一样，似乎都是按照自己平时的饭量打的。
李牧心里顿时翻涌起来。
就算是纪律严明的军中，如果可以选择自己打饭，那些士兵一定会拼命将粟米堆满整个碗，生怕叫旁人抢了去，后面再想添饭就没了。
只有每天吃饱肚子的人，才会对自己的饭量了如指掌，该打多少就打多少，丝毫不用担忧后面够不够吃。
而且……
李牧望着那油水足够、卖相极佳的两荤两素，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孩子吃得比他还好。
“将军，能吃了吗？”
姜安生将那肉粥又推近了几分，笑道，“他们可不馋您面前这一口。”
李牧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红意，“是我低估你了。”
他端起肉粥尝了一口，味道果然惊绝，之前吃过的菜肴肉粥，对比之下跟嚼沙子竟是没什么区别了。
姜安生又给那几个亲卫舀了粥，“几位也快快尝尝吧。”
那些亲卫迫不及待地将肉粥灌入肚中，鲜美多肉的米粥口感咸嫩浓稠，一口下去口齿留香，当真是天上才有的美味，他们咕嘟几口便喝了个干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姜安生。
姜安生：“每人只能两碗，自己舀。”
原以为不让吃了，听见这话，亲卫们顿时狂喜起来，连忙自己重新舀了一碗。
倒也不敢舀多，毕竟这桌上，既有名扬天下的荀老夫子，亦有韩国王室公子，更有李将军和幼儿园小东家，他们作为身份最低的连客人都算不上的人，能多喝一碗就已经很知足了。
但两碗粥，显然不够填饱他们的肚子。
他们瞅着幼儿园的孩子们进厨房就能领饭吃，跟军营也没什么区别，于是老老实实排在队尾巴后面，想跟着蹭点饭吃。
而且，那两荤两素，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李牧瞧见了几人的动作，感觉有点丢脸，“你们……”
“将军不必放在心上。”姜安生扑哧一笑，“幼儿园每天的伙食都会有所剩余，全当是帮我们解决剩饭了。”
李牧心中叹了口气。
暗道：那是你还不清楚，军中之人的胃口有多大。
和匈奴对战，本就是体型粗壮之人更占优势，他这几个亲卫各个身高体壮，饭量也不是一般的大，他手底下的士兵更是不遑多让。
若非他掌管代、雁门两郡兵权，两地的税收全归他一人调度，还真养不起那近十五万的精锐。
恐怕也正因为如此，那些王公贵族才如此忌惮他吧。
几个亲卫端着盘子出来时，瞥见李牧暗暗斥责的眼神，顿时怂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脑袋去案几旁吃饭。
呜呜呜！
好香好好吃！
就算回去被抽几鞭子也值了！
李牧喝了一碗肉粥，又尝了一碗粟藿粥。
粟藿粥的味道，竟和他想的不一样，带着几分清甜，藿菜的草味和粟米的微苦被压制得死死的，比他尝过的任何粟粥都要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