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玩意儿怎么吞不下去啊!
那是自然。
这可是姜安生特意准备的闭嘴神器。和权贵们打交道,难免会碰上嘴巴不干净、或者容易纠缠他的人,这黄豆糕既美味又噎人,十分适合堵嘴。
赵偃努力吞咽,仍旧觉得嘴巴里到处都是糕粉,他只能不停喝水,不过三块黄豆糕下肚,他就已经撑得不行。
赵丹看他吃的喷香,不由喉咙微咽。
暗道这逆子也不知道先给他这个父王尝尝,又不好意思直说,他沉声道,“赵偃!”
赵偃猛然惊过来,他竟然在父王面前吃了独食!
好在,郭开出声解了围。
“大王,此物虽是姜安生所献,但还是需小心谨慎。开曾听说。有些毒物只有吃到一定量才会发作,公子是特意为您试毒,这才多吃了些。”
赵偃擦擦嘴,连忙应和,“是的,父王。”
“如此么?”赵丹这才心情愉悦起来,伸手示意:“拿过来吧。”
想到姜安生只说吃完黄豆糕就回来,但没限制让谁吃,赵偃屁颠颠地将黄豆糕奉上,还往皮解语手里塞了两个,“都尝尝、都尝尝。”
然后又往郭开嘴里硬塞了三个。
郭开腮帮子瞬间鼓起来:……
老大,不要逮着自己人嚯嚯啊!
皮解语望着掌心中的黄豆糕,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赵王以外的人,对他这般好。
他捏起黄豆糕,轻咬一口,一股清甜的豆香沁入口中,他柔媚的视线扫过赵偃的脸,发现郭开被噎住后,赵偃竟然亲自倒水喂他,他不禁闪了闪眸。
他一个尊贵的公子,竟然会对一个下人做这等事?
皮解语细细打量着郭开,在发现郭开那阴柔的容貌后,心中顿时了然。
哈,不愧是父子啊。
赵偃突然感觉耳朵痒痒的。
奇怪,总感觉有人在心里嚼他闲话。
飞快地将黄豆糕分发完,赵偃朝着赵丹迅速做了个退礼,“父王,佳节苦短,我去河边逛逛!”
说完,一溜烟跑了。
“咳咳、”赵丹被黄豆糕噎得慌,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偃溜走。
好不容易喝水咽下去,他无奈道,“这小子,脸皮可真够厚的!等他及冠,寡人就给他一处封地,把他扔得远远的,免得老来霸占着姜安生。”
皮解语扑哧一笑,“王,臣瞧着公子偃倒是心怀赤诚,待人坦荡。真诚者的真诚,许也是这样,那姜氏稚子才迟迟不愿归顺太子。”
一句话,既明夸了赵偃,又暗贬了姜安生。
立在一旁的郭开,心中暗道:此人媚上欺下的功夫了得啊。
赵丹沉吟了一下,随即蛮有深意地看向皮解语,“倒也在理,不过,寡人倒是没想到,你对赵偃的评价这么高。”
皮解语轻笑,柔弱无骨的手指搭在赵丹肩上,姿态亲昵自然,丝毫不吃压力,“大王,那是您的儿子,龙生凤养,品性气度自非寻常人可比,臣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
赵丹哈哈大笑,“此言彩矣!”
郭开若有所思地看向皮解语。
他曾听赵偃提起过,太子赵修多次在众人面前,劝诫大王不要溺宠幼艾,让皮解语极为难堪。
一旦太子继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皮解语。
皮解语想要权力,就只能站在赵偃这边。
恰好此时,郭开对上了皮解语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皮解语微微一笑。
同类的人,怎么会不了解对方想要什么呢?
……
赵修领着姜安生在河边散步。
目光稍稍扫过姜安生平静的脸色,赵修抿了下唇,尝试打开心扉,“先生,何故瞧不上孤?”
姜安生抬眼,瞥向他,眉眼刚要营业式地弯起,便听赵修继续道,“阿偃虽性情赤诚,但到底资质平庸,难堪大任。”
姜安生笑容渐失。
“孤不喜诋毁,也并非恶意拆散。只是孤实在不明白,孤哪里比不得阿偃,让小先生不愿意入宫教导孤。”
赵修面上多了三分痛苦,他身为太子,学业繁重,亦要跟在父王身边学习处理国事。
即便如此,他也会挤出时间,每月前往幼儿园,拜见姜安生两次。
虽然次数不如赵偃多,可他也是一腔真心,愿意力排众议,拜姜安生一个稚子为师。
“小先生,你便同孤说实话吧。”
赵修打心底里不相信,姜安生这等聪慧之人,会看不出赵偃根本不适合当赵国君王。
见他目光坚定,姜安生抿了抿唇,随即叹了口气。
他问道,“太子,待你继位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自然是吞并韩、魏、中山等近邻,整合三晋,与秦、楚分庭抗礼!”赵修眸光明亮道。
姜安生:“仅此而已?”
赵修讶异了一瞬,“仅此,而已?”
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连一统天下的野心都没有,还想让我辅佐你?
当然,这并非姜安生拒绝的理由。
赵修的人品无可挑剔,但可惜,他有着赵国王室贵族的老毛病,一心只谋宗室安稳、王权稳固,视野止步于保下赵氏社稷。
如果他继位了,姜安生让他直接向秦国投降,他会愿意吗?
不会。
所以必须是赵偃继位,减损赵国气运,而赵修去秦国当质子。
只有见识到秦国的强大,理解透彻了秦国一统天下的理念,他才有资格“问鼎”赵国的王位。
“太子若是还不解,可以将我们的对话,说与王听。”
姜安生慢条斯理道,“让王为您解惑。”
赵修垂下眸,“好。”
“姜安生~~~”
赵偃委屈的声音,由远及近,“那糕点吃完了,快来见我!”
说着快来见我,却是赵偃来见他。
姜安生转过头,笑容爬上了脸颊,“来了。”
……
幼儿园内,一个八岁稚童,站在嬴政的面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那个瘸着腿的少年,对着公子偃说:莫非公子偃是在担忧什么?比如怕姜安生还想追随我等,做我等的小跟班?”
“然后公子偃瞪着他,怼道:谁怕啊!同席便同席!”
那稚童一人分饰五角,将姜安生认老大后翻车的修罗场,表演得活灵活现,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一般。
嬴政抿着唇,面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那稚童讲完,他挥手放下一串圜钱,淡淡道:“回去,继续盯着。”
那稚童兴高采烈地拿着钱走了,约么一马车来回的功夫,另一个稚童匆匆跑进来,接着刚刚的对话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