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马户从床上坐起来,左右两边空空荡荡。
他翻身下床,套上T恤走出房间。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早饭。小米粥、馒头、咸鸭蛋、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卤牛肉。
胡媚娘端着最后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醒了?洗洗脸吃饭。”
马户“嗯”了一声,去后院井边洗漱一番,回来在桌旁坐下。
胡璃从外面跑进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脸蛋红扑扑的,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夫君,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她一屁股坐在马户旁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看见什么了?”
“黄富贵带着王玮铭和勘探队那几个人,刚刚往后山去了。”
马户的眉头微微皱起,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向对面的胡媚娘。
胡媚娘放下粥碗,表情也认真起来:“难道是直接去了黑龙潭?”
“应该不是!”马户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凭他们那边实力,还不敢碰黑龙潭,多半是在找桃花沟的阵眼。”
“那还等什么?”胡璃放下筷子,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就追上去,把他们全收拾了!”
“急什么?”马户瞥了她一眼,“王玮铭不是傻子,他不仅在找阵眼,也是在钓鱼。”
胡璃眨巴着眼睛:“钓鱼?钓谁?”
“钓我们。”马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巴不得我们主动送上门,在野外动手,比在村里动手更方便。没有村民围观,没有普通人碍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胡媚娘接过话头:“而且他有备而来,勘探队六个人,两个神境中期,四个神境初期,加上他自己是神境后期,七对三,人数上占绝对优势。”
“怕什么?”胡璃挺了挺胸,“你和夫君都是神境后期,还怕他们不成。”
马户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大意。”
胡媚娘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马户嘴角微微勾起:“等。”
“等?”胡璃瞪大了眼睛,“等什么?”
“等他们入瓮。”
马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山影上。
“桃花沟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想钓鱼,我们就将计就计,把他们引到该去的地方。”
胡媚娘眼睛一亮:“你是说……利用阵法?”
马户点点头,没有细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他拨通了黄富贵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含混,显然还在睡觉:“喂?谁啊?”
“村长,是我,马户。”
“驴儿?”黄富贵喘着粗气,“这么早,啥事啊?”
“你带着王副镇长去后山了?”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马户的语气很随意,“我正想去黑龙潭看看,所以就问问你们走哪条路。”
“哦!”黄富贵顿了顿,“我们走的是西边的老路。”
马户笑了笑:“行!那你先忙。”
挂断电话,马户把手机揣进裤兜,转身看向身后的母女俩。
“西边老路,往黑龙潭方向。那条路要经过鹰嘴崖,崖下是一片开阔地,四周都是密林,没有村民,没有路人,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胡媚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与他平视:“你想在鹰嘴崖动手?”
“不是动手,是收网。”马户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晨雾如纱,笼罩着大湘山的余脉。
鹰嘴崖下,一片开阔地四面环山,灌木丛生。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挤出来,将那些锯齿状的山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马户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晨雾中几乎看不见。
胡媚娘蹲在他左侧,一身紧身简装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目光落在山路的尽头,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胡璃蹲在马户右侧,一身浅色的运动装,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晨练的大学生。
“来了。”胡媚娘的声音很轻。
马户掐灭烟头,将烟蒂埋在土里,神识如蛛网般铺展开去。
山路上,七道身影正沿着蜿蜒的小径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黄富贵和王玮铭。
他们的身后跟着六个人,两个神境中期,四个神境初期。
队伍拉得不长不短,前后间隔不过十来米,彼此呼应,进退有据。
“王镇长,前面就是鹰嘴崖了。”黄富贵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那片开阔地,“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路不好走,要不在这休息一下吧?”
王玮铭点点头:“黄村长辛苦了,就到前面歇一歇。”
黄富贵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一行人走进鹰嘴崖下的开阔地。
王玮铭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但马户知道,那是在观察地形。
其他六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有的喝水,有的擦汗,有的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
两名神境中期的修道者站在队伍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
王玮铭放下水瓶,忽然开口:“黄村长,听说你们村有个姓马的神医?”
黄富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肥脸上堆起笑:“王镇长说的是驴儿吧?那孩子确实有点本事,我婶子的腿就是他治好的。”
“哦?”王玮铭挑了挑眉,“他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跟他爷爷马半仙。”黄富贵掏出烟来点了,“马半仙是我们这儿的土郎中。”
“马半仙……”王玮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人呢?”
“哎,别提了。”黄富贵叹了口气,“前阵子掉进黑龙潭里,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成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王玮铭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晨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
几只山雀从林子里飞起来,在天空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