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张春燕靠在床头,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马户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正往身上套衣服。

    “明天几点的高铁?”他头也没回地问。

    “上午九点半。”张春燕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户“嗯”了一声,低头系皮带。

    张春燕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文海哥那边……都安排好了?”马户穿好裤子,转过身来,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急着点。

    “嗯。”张春燕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在厂里当主管,说那边正在招工,让我过去也进厂上班。”

    马户有些诧异:“你也进厂?孩子呢?”

    “留在家里让妈带。”张春燕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文海说那边租房贵,孩子带过去不方便,等过两年稳定了再接过去。”

    马户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那你自己呢?想去吗?”

    张春燕沉默了片刻。

    “想不想的……不都得去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我过去了,两个人一起挣钱,总比靠他一个人强。”

    马户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吐出一口烟。

    “那你做好准备了?进厂可是很累的。”

    “累点怕什么?”张春燕笑了笑,“农村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张春燕忽然开口:“驴儿,你说……我走了以后,妈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能行吗?”

    “秀芬婶身体好着呢。”马户弹了弹烟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腿现在利索得很,带孩子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张春燕咬了咬嘴唇,“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马户转头看她。

    张春燕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马户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你是舍不得孩子?还是舍不得别的?”

    张春燕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目光与他撞上,又迅速移开。

    “都……都舍不得。”

    马户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回来就回来,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高铁几个小时的事。”

    “嗯。”张春燕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马户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行了,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张春燕也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没有去遮,就那么坐在那里,仰头看着马户。

    “驴儿……”

    “嗯?”

    张春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马户弯腰,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

    张春燕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马户直起身,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日后有什么难处,就打电话给我。”

    张春燕咬着嘴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嗯!”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春燕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归于沉寂。

    马户回到家,堂屋的灯还亮着。

    胡媚娘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

    “怎么去了这么久?”

    马户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去村长家聊了会儿,又去春燕嫂那边坐了坐。”

    胡媚娘眉头微挑:“张春燕?”

    “嗯,路过她家,进去坐了会。”马户放下茶杯,转移话题,“得商量一下怎么对付王玮铭。”

    胡媚娘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直接干掉他们啊。”马户看着她,“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胡媚娘叹了口气:“七八成吧,单打独斗,估计不是王玮铭的对手。”

    “让夫君再帮你疗疗伤呗!”胡璃从房间探出头来,笑盈盈地走过来,“保证明天就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她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夫君,我说的对吧?”

    马户没接话。

    胡璃却不依不饶,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

    “妈,你别不好意思嘛,反正又不是没疗过。”

    胡媚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璃儿,说正事呢,别闹。”

    “我没闹啊。”胡璃眨巴着大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啊,夫君是玄阳体,修炼《阴阳玄功》,疗伤效果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胡媚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倒没有多尴尬。

    她想着既然女儿都不介意,那自己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行吧。”胡媚娘放下茶杯,“璃儿,你早点回家休息。”

    胡璃愣了一下,“回家?”

    “是啊!”胡媚娘站起身,“我留下来让驴儿帮我疗伤,你一个人回家睡去。”

    “妈!”胡璃不乐意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大晚上的你让我一个人回去?万一遇到那个王玮铭怎么办?”

    “放心!”胡媚娘瞥了女儿一眼,“我会用神识看着的。”

    “那也不行!”胡璃振振有词,“这不是有两间房嘛,干嘛非要我回去?”

    胡媚娘的眉头微微皱起:“璃儿,听话,回去。”

    胡璃眨了眨眼睛,随即笑问:“是不是有我在,怕放不开啊?”

    胡媚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知道就好!”

    “嘻嘻!”胡璃捂嘴偷笑,“反正都是一家人,我还想在一边学习观摩呢。”

    胡媚娘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胡璃。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浑话?”

    胡璃吓得缩起脖子,却还是嘴硬:“妈,我说的是实话嘛!”

    马户赶紧伸手拦住,笑嘻嘻地把胡璃护在身后。

    “媚娘,你生什么气嘛?有这么懂事的女儿,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个屁!”胡媚娘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少在这儿和稀泥。”

    “我怎么和稀泥了?”马户一脸无辜,“我觉得璃儿说得挺有道理的啊,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胡媚娘气得牙痒痒:“有什么道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马户也不尴尬,笑嘻嘻地凑到她耳边。

    “一家人在一起多好,热热闹闹的,你说是不是?”

    胡媚娘抬手就要推开他,却被马户顺势握住了手。

    “媚娘,你看啊,璃儿都不介意,你还矫情什么?”

    胡媚娘叹了口气:“也罢!反正是为了修道。”

    “这样想就对了嘛!”马户又拉起胡璃的手,“时候不早了,抓紧时间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