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你让桂香婶别忙了。”

    马户打了声招呼,拖着行李箱走出村长家。

    马户沿着柏油路走出去没多远,一道黑影就从对面窜上来,直往他身上扑。

    “大黄!”

    马户下意识接住那条土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大黄是他爷爷养的狗,一身黄毛油光发亮,平时见了生人凶得很,可这会儿却像见了亲人似的,拼命摇着尾巴,舌头一个劲儿往他手上舔。

    “行了行了。”马户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先回家。”

    大黄像是听懂了,转身就跑在前面,跑几步又回头看看,生怕他跟不上。

    走了没多远,就拐到了一条沙石路。

    自从十年前村里通了柏油马路,这些年村里的变化很大,绝大多数村民都在公路两旁建了新房。

    只有少数几户人家还住在原来的桃花沟。

    借着不算太亮的月光,在大黄的陪伴下,马户拖着箱子快步往自己家走。

    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看见那栋老房子。

    灰墙青瓦,三间正房带一个偏厦,院墙是石头垒的,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

    周围百米没有别的人家,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

    村里人都劝马半仙去路边盖新房,可老头总是笑着说:这儿风水好,住着舒坦。

    大黄已经窜进院子,在门口转着圈叫唤。

    马户走进院子,推开堂屋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屋的灯泡还是那盏十五瓦的,昏黄的光线照得屋里影影绰绰。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三清祖师的画像,下面的香炉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靠墙的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马户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站在堂屋中央缓缓扫视一圈。

    在外一年多,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马户深吸一口气,推开东边那间屋的门。

    这是马半仙的卧室。

    屋子不大,一张老式的架子床靠墙摆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木盒子和十几本泛黄的线装老书。

    窗前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毛笔挂在笔架上,笔尖硬邦邦的。

    马户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衣柜看了看,掀开床单往床底下瞅了瞅,甚至连墙角那口老木箱都翻了一遍。

    没有遗书,没有交代,没有任何异常。

    马户坐在床沿上,拿出爷爷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

    他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主界面出现在眼前。

    这是他一年前淘汰下来的手机,当时就给了爷爷马半仙用。

    壁纸是他和爷爷的合影。

    照片里马半仙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豁牙,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

    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才开始翻看手机里的内容。

    除了几个未接电话之外,手机里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马户放下手机,开始思考问题。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爷爷多半是下了黑龙潭,而且是自己主动下去的,要不然帽子鞋子和手机不会留在旁边。

    如果这个判断没有错,那么爷爷怕是凶多吉少。

    可那个老神棍为什么要下黑龙潭呢?

    明知道那是个凶险之地,就算有什么非要下去的原因,先打个电话给自己说一声不行吗?

    能把帽子鞋子手机都留在一边,说明当时的情况并不是非常紧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的时间还是有的。

    可爷爷偏偏没有这么做。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当时爷爷压根没觉得会有危险。

    想到这儿,马户心里拔凉拔凉的。

    但他没有继续伤感,累了一天,得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得去黑龙潭看看。

    自己的房间没有准备铺盖,马户索性就在爷爷的床上睡觉。

    十分钟后。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

    突然,被窝里好像有人一口咬住了自己。

    “嘶……”

    马户虎躯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他打开灯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居然是前女友胡丽!

    “小丽,你……你怎么在这?”

    马户的声音在颤抖。

    胡丽抬起头,醉眼朦胧,粉唇欲滴,那叫一个妩媚撩人。

    “当然是来陪你啊!”

    马户松了口气,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

    胡丽明明和自己分手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回老家,更不知道自己老家在哪。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跟来了,干嘛要趁自己睡着了咬自己呢?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还有,大黄可不是吃素的,有它在家里看门,陌生人根本就进不了这个屋。

    马户想到此处,不禁一阵发寒。

    下意识就踹出一脚,可脚却踹了个空,床上哪还有胡丽的影子。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直冒,扭头四下张望。

    昏黄的灯光照着屋里,架子床、书桌、衣柜、老木箱,一切都跟他刚才看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被窝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胡丽?

    马户跳下床,光着脚在地上转了一圈。

    房间里,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

    马户打开房门,堂屋里一切如常,他又打开屋门。

    大黄趴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摇了摇尾巴。

    “大黄!”马户喊了一声。

    大黄站起身,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

    马户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

    “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大黄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在说啥”。

    马户苦笑了一下,重新回到屋里。

    他站在床边,盯着那张老式架子床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妈的,肯定是累坏了,做了场春梦,人醒来意识没有同步,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马户被一阵狗叫声吵醒。

    马户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下床套了条裤衩,就走了出去。

    院门口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刘桂香站在一辆小电驴旁,她身上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

    大黄站在院门口前,冲她呲牙咧嘴,显然是不让她进院。

    桃花沟的人都知道,这条大黄狗很有灵性,没有马半仙和马户的招呼,谁都别想进他家的院门。

    马户打了个哈欠,冲大黄喊了一声。

    “大黄,别叫了!”

    大黄听见他的声音,果然不再冲刘佳香叫唤,屁颠屁颠儿地朝马户跑来。

    “桂香婶?你怎么来了?”

    刘桂香看见他出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哎哟,驴儿起来啦?婶给你送早饭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两个袋子。

    “昨晚上你不是没吃饺子嘛,婶寻思着你这一大早肯定饿,就给你煮了点儿送过来。”

    马户愣了愣。

    心说:这女人什么时候心肠这么好?

    “桂香婶,这怎么好意思……”

    “嗨,客气啥?”

    刘桂香摆摆手。

    “我还带了些香蜡纸钱……”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马户的大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