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成懒婆娘?不慌糙汉老公超会宠 > 第367章 八毛钱的人间烟火
    吉普车里,马振国把几十斤重的摄像机往腿上一搁,揉着自己酸疼的膀子。

    “老秦,我干了二十年摄像,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阵势。”

    驾驶座上的秦守仁没接茬,只是降下半截车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路对面乌泱泱的人群。

    外头闹哄哄的声音全绞在一块儿,吵得人耳朵都快嗡嗡响了。

    秦守仁是中央台跑了半辈子基层的资深记者,他刚拍完省城第一百货这场让人匪夷所思的抢购潮。

    起初,车上几个人还以为是商场新到了什么紧俏的电视机或者洗衣机。

    结果等镜头拉近一看才发现,那群穿着蓝工装、下了班连饭都不吃就往里挤的工人,抢的竟然只是一罐罐灰扑扑的铁皮酱。

    后座的许阳探着脑袋往外张望,满脸都是问号。

    “不应该啊,最近没听说省厅批了什么紧俏物资下来。”

    秦守仁敲了敲方向盘。

    “你下去问问,看看他们到底在抢什么。”

    “咱们这趟是去拍番茄县的创汇奇迹,省城这边要真出了什么大乱子,可别影响了咱们的路程。”

    许阳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就钻进了马路对面的人堆里。

    几分钟后,他才好不容易从人海里拔出身来。

    原本笔挺的中山装被扯开了两颗扣子,脚下的鞋子上还多了一个不知道是谁踩的鞋印。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甚至还透着几分滑稽的不可思议。

    秦守仁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问清楚了?抢什么宝贝呢?”

    许阳咽了口唾沫。

    “秦老师,不是什么紧俏电器。”

    “他们抢的,是一款新出的辣酱。”

    “叫红星牌香辣菌菇酱。”

    秦守仁皱起了眉头。

    就为了一口吃的?

    连旁边歇口气的马振国都听乐了。

    “一罐辣酱,能值得几大工厂的工人这么拼命?多少钱一罐啊?”

    许阳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发飘。

    “八毛。”

    马振国掏烟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秦守仁转过头,平时四平八稳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荒唐。

    “八毛钱的东西,能让这帮工人下班不回家,成群结队地跑来扫货?”

    “哪个厂子出的?这么会煽动民众情绪?”

    许阳抬头对上秦守仁的眼睛,连着喘了两口大气,才把话说顺畅。

    “产地写着,番茄县。”

    “生产厂家,叫至臻御品食品厂。”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马振国张着嘴,都忘了把烟点上。

    秦守仁也愣在了驾驶座上。

    至臻御品食品厂。

    他们来之前,央视总编亲自圈定的重头戏。

    那可是刚刚从洋人手里掏出三百万丑元巨额外汇,做出了一千三百丑元一罐的天价奢华罐头,并且惊动了京城的重点创汇企业!

    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企业,在省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是在卖八毛钱的土辣酱?

    秦守仁骨子里那股较真劲儿,一下子就被彻底激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径直走到了队伍中间。

    他拉住了一个夹着安全帽、脖子上还挂着汗巾的钢铁厂汉子。

    “老同志,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排这么长的队,就为了一罐八毛钱的酱?”

    那汉子正踮着脚往前瞅货架,冷不防被拽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守仁这身干部的打扮。

    “同志,你是外地来的吧?那你可就外行了!”

    汉子往队伍前头指了指。

    “八毛钱,你拿着去菜市场转转,买半斤肥肉都还得搭上几两肉票呢!”

    他压低了嗓门,还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圈。

    “人家这罐子红星辣酱,足足有半斤重!里头一大半都是清亮的汪油!那可是实打实的大豆油!”

    “里面还全是带着大荤腥味儿的精细菌菇片,吃起来比肉还香!”

    汉子说着,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弄一勺拌在挂面里,那清水面立马就变成荤腥面了。”

    “要是夹在热馒头里,一口咬下去,油都能顺着指缝往下流!”

    “你说,这八毛钱买回去,我全家大半个月都不用眼馋隔壁家的肉锅了,我们排这个队,到底值不值?”

    秦守仁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汉子,又看看前后那些攥着零钱、满脸渴望的工人们。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我买到了!三罐!”

    一个戴着套袖的大妈,怀里死死护着三个灰扑扑的马口铁罐,奋力地挤出了人群。

    罐身上,只有一张简单的白纸标签,上面印着一颗红五角星和“红星”两个字。

    马振国反应极快,镜头稳稳地跟了过去。

    几个没排上队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大姐,匀我一罐行不行?我给你加一分钱!”

    “去去去!”

    大妈把罐子抱得更紧了。

    “给一块我也不卖!这是留着给我孙子下饭的!”

    拉扯之间,一个罐盖被磕松了,只听“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浓重又直接的香气瞬间就炸了开来。

    那不是饭店里精致的菜香,而是最粗暴、最能勾起肚里馋虫的油香、酱香和菌子独有的鲜香混合体。

    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就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秦守仁站得最近,那股味道直冲鼻腔,他胃里一酸,竟然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最实在的人间烟火气,在这个普遍缺油水的年代,这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秦守仁慢慢退回到了车旁。

    他没有马上上车,而是靠着车门,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旧钢笔。

    许阳跟了过来。

    “秦老师?”

    秦守仁没理他,只是在纸上快速地写下几个数字。

    半斤重的马口铁罐子。

    大量的工业大豆油。

    这种鲜度的精细蘑菇。

    还有人工费、煤炭费、从番茄县运到省城的卡车油钱。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基层的物价账,他闭着眼睛都能算个大差不差。

    随着最后一个加号写完,秦守仁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差点就把纸张给戳破了。

    “老马,小许。”

    秦守仁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涩。

    “这罐辣酱,刨去这些硬性成本,一罐的利润,恐怕连两分钱都不到。”

    这下,连许阳都彻底呆住了。

    两分钱利润?

    那个在商战里翻云覆雨、用一罐东方松露砸晕了外商的姜姐,费这么大的人工、机器、车皮。

    最后搞出这么一个土掉渣的罐头,送到全省城的工人手里,一罐就只赚两分钱?!

    “她这是干什么?”马振国没转过弯来。

    “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