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跑不掉,何凯他们也停住了脚步。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何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李鑫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那个光头壮汉显然没把何凯放在眼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电棍,蓝色电弧在黑暗中噼啪作响,映得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忽明忽暗。
“你们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把东西留下!”
何凯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凭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老子再说一遍!”
光头往前逼了一步,电棍几乎戳到何凯胸口,“我们是长源化工园区保安队的!你们他妈的要做什么?偷东西偷到老子地盘上来了?”
“哦?”
何凯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扬起下巴,“你们这种行为合法吗?保安队什么时候有权拦截路人、搜查私人物品了?”
“少放他娘的屁!”
光头身后一个瘦猴似的男人跳出来,指着何凯的鼻子骂,“老子管你合不合法?在老子的地盘上就是老子说了算!你们这几个王八蛋,大半夜鬼鬼祟祟在排污口晃悠,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识相的,把手机、相机、取样瓶全交出来!”
另外两个保安也跟着起哄,一个手里拎着橡胶棒,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
另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根伸缩棍,“唰”地甩开,银白色的棍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把何凯他们半围在中间,眼神凶狠,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张聪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何凯面前。
他个头不高,但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堵墙。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啪”地一下展开,举到光头面前,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腰间佩枪的枪套。
“我是警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在查案子,你们要阻碍执法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光头的电棍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从凶狠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慌乱。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电棍“啪嗒”掉在地上,滚进草丛里。
身后那三个保安更是不堪,瘦猴的男人直接把手里的橡胶棒藏到身后,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敲橡胶棒的那个愣在原地,手里的棒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甩伸缩棍的最机灵,“唰”地一下把棍子收了回去,速度快得像是烫手。
“误、误会!”
光头结结巴巴地说,脸上的横肉抖得厉害,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光,“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巡逻的,看你们大半夜在这里,以为是偷东西的......不知道是警察办案,误会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底下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身后那三个保安更是早就转身,恨不得立刻消失。
“站住!”张聪低喝一声。
四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像被人点了穴。
张聪慢慢走过去,目光从光头脸上扫过,又扫过其他三个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的事,你们回去该怎么说,心里有数,如果让我知道有人通风报信、销毁证据...”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明白明白!”
光头点头如捣蒜,“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滚!”
四个人如获大赦,转身就跑。
光头跑得最快,连掉在地上的电棍都不要了,一头钻进越野车,引擎轰鸣着窜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何凯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转头看向张聪,竖起大拇指,“张副镇长,今天多亏了你。”
张聪摆摆手,把警官证收好,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的表情。
“何书记,我们得抓紧走,这几个家伙回去肯定要报告,等他们反应过来,说不定会带更多人回来。”
李鑫抱着无人机箱子,手还在抖,脸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何、何书记,我们......我们赶紧走吧!”
“走!”
三个人不再耽搁,沿着河岸快步往回走。
李鑫走在最前面打着手电,何凯跟在他身后,张聪断后,边走边回头张望,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凌晨的河岸杂草丛生,路况极差,脚下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何凯一脚踩进一个水坑,泥水灌进鞋里,冰凉刺骨,他咬着牙没吭声,拔出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停在土路上的面包车。
李鑫第一个冲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凯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心跳压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后座上的背包。
那里面装着十几个取样瓶,还有无人机拍下的航拍画面,全是铁证。
“李鑫,东西都还在吗?”
李鑫翻了翻背包,声音还在发颤,“在......都在,何书记。”
“好!”
何凯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回柳荫村。”
车子发动,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回开。
何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夜,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今晚的事,谁也不能说,包括镇里的人,明白吗?”
张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明白!”
李鑫也连忙点头,“何书记,我懂!打死我也不说!”
车子驶回柳荫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何凯让张聪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三个人把东西搬进张芳芳的办公室。
张芳芳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看到何凯他们进来,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何书记,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发紧。
何凯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把背包放在桌上。
“没事,碰到几个小混混,已经解决了,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张芳芳咬了咬嘴唇,没有追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出来了,不出意外,污染非常严重,我们取得水样里的苯系物超标上百倍,重金属铅、镉、铬全都超标,土壤和蔬菜里的残留成分和水样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