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出县委大院,朝柳荫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张青山,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何凯的车子驶进柳荫村村委会大院。
还没停稳,他就听到了张青山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知不知道给县里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个村支书就得免职!一个都跑不了!”
何凯推开车门,大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王增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攥着拳头不敢说话。
几个村干部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张芳芳站在张青山对面,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很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张青山背对着何凯,还在指着张芳芳训斥。
“还有你,张芳芳,你父亲现在被调查了,你以为你还能干得下去?我告诉你......”
“张副县长!”
何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不高,但透着一股冷意。
张青山猛地转过身,看到何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变得更加难看。
“何凯,你来得正好!”
他指着何凯,手指几乎戳到何凯脸上,“你的谱有点大了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亲自向我汇报?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副县长?”
何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副县长,王副镇长昨天就向您汇报了,难道他汇报有问题?还是他隐瞒了什么?”
张青山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何凯,你太放肆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几乎是在吼,“这次的事情一定要处理人!知不知道?这件事给我们县里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这个镇书记想怎么样?这次你一个处分跑不了,柳荫村的村支书就得免职!”
“谁要处理人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怒自威。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成海站在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像两把刀,直直地盯着张青山。
张青山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愤怒到惊讶,从惊讶到慌乱,从慌乱到讨好,几秒钟之内变幻了好几种颜色。
“书、书记?”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换了一副嘴脸,小跑着迎上去,“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这来晚了啊,不知道您也过来了……”
成海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
“青山同志,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下面的同志,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张青山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书记,我这不是着急嘛!出了这样的事情,说不定省里都知道了,现在那些自媒体可了不得,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
成海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张青山心上,“我们调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难道因为怕传出去,就不调查了?就随便找个人背锅?”
张青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成海看着他,继续说,“青山同志,任何事情我们都要调查清楚,不能有问题就找底下的同志。柳荫村的蔬菜产业,是张芳芳同志一手带起来的,她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你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免她的职,这是什么道理?”
张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虚。
“可是这个张芳芳,她父亲现在可是被调查了……”
成海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是两码事。”
他一字一句地说,“据我们的了解,张芳芳同志是个好同志,而且她父亲张厅长的事情,大概率也是被人构陷,你拿这个说事,不合适吧?”
张青山彻底哑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何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张青山这个人,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在成海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好了!”
成海摆了摆手,“青山同志,你先回去处理县里的事情,这里的事,暂时由何凯同志处理,有结果了他会向县常委会汇报。”
张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成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好的,书记,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忙,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何凯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何凯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张青山咬了咬牙,钻进车里,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成海转过身,看着张芳芳,语气缓和了许多。
“芳芳同志,你受委屈了。”
张芳芳摇了摇头,眼眶泛红,但声音很平静。
“成书记,我没事,只要能把问题解决了,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成海点点头,又看向何凯。
“何凯,你跟我来。”
两人走进张芳芳的办公室,成海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查?”
何凯把昨晚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成海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要注意安全,长源县那边……有些人不好对付。”
何凯点点头,“成书记放心,我会小心的。”
下午时分,所有的化验报告都出来了。
何凯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走进张芳芳的办公室。
成海正坐在里面喝茶,看到何凯进来,放下茶杯。
“怎么样?”
何凯把报告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成书记,我们推测的没问题。”
他的语气凝重,“确实有人在溪水河里偷偷排污,凌晨三点的污染指数最高,水里面检测出了苯类、酚类,还有有机酸,重金属更是超标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白天的水质也不达标,但污染浓度明显低很多。”
“而且这里面的成分与我之前给您看的蔬菜和土壤样品的一样!”
成海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何凯,一定要查!我就不信,这样排污就没人管了!”
何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成书记,这件事交给我,我带着镇环保办和派出所的人,今晚就查,一定要把排污口找到,把证据固定下来。”
“可以。”
成海点点头,“不过你们要注意安全,长源县那个化工园区,我听说过,里面有几家企业背景不简单,查到源头,立刻向我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