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年代文里当耀祖 > 23. 工装 不信
    “同志,我是京市运输公司第六车队的,顺义粮库送来一批棒子面,每袋五十斤,共八十袋,总重两吨,辛苦你核对签收下。”

    中年人回过头,像是看他眼生,上下多打量了他几眼,问:

    “谁是司机?”

    “我们车队的林永庚林师傅,我是跟车学徒,周耀祖。”

    中年人点点头,往门口那辆卡车看了一眼,从兜里摸出一个硬皮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车号多少?”

    “01-26583。”

    中年人把车号记在本子上,跟着周耀祖一起来到车斗跟前,开始数袋子。

    数完,正好八十袋,他又随机拆开两袋抽查了下,看了看棒子面的成色,点点头。

    “行,在旁边等会儿吧,我让工人来卸货。”

    东城区粮食局要保证辖区内各个粮店都有库存,每天进出的粮食量不少,纯靠装卸工的人力来搬运的话,就得多招几个人。

    但招人,不仅仅是每个月固定开工资那么简单,相应配套的福利待遇都得跟上,这样一来,用人成本就高了许多,相比之下,自然还是配几辆架子车更划算些。

    周耀祖在旁边蹲了会儿,看见两个装卸工推着架子车过来,开始搬车斗里的棒子面,他也跟着搭了把手。

    站在车斗里,就跟接力似的,他是第一个,不远的距离,三个人形成了一条流水线,把一袋袋棒子面运到架子车里,等两辆架子车装满,装卸工各推一辆,送到仓库那边去,再返回来装第二趟。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这话诚不欺人。

    同样是三个劳动力,但因为这两辆架子车的加入,卸货的用时比装货少了将近一半。

    等他们卸完货,仓库那边也把重量复核完了,确认无误后,中年人走过来,把一根圆珠笔递给周耀祖,指着本子上面的一栏,说:

    “好了,在这儿签个字吧。”

    周耀祖接过笔,在那一栏的框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上辈子的他多用电脑办公,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带用笔在纸质文件上写一个字的,这辈子的他,学习成绩一般般,还赶上了停课。

    可想而知,周耀祖现在的字到底怎么样了。

    好在,签自个儿名字的时候,他没有分心,写的是“周耀祖”这三个字,虽然不好看,但总归能称得上“端端正正”。

    中年人看了一眼,在本子上盖了个戳,把最上面那一页复写纸撕下来,递给周耀祖:

    “这是回执,拿好了。”

    周耀祖把回执收进兜里,正准备上车的时候,看见刚才一块儿干过活儿的一个装卸工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

    “兄弟,跑了一上午,也渴了吧?来,喝口水。”

    “行,谢了啊!”

    人家估计也是看在他刚才帮着卸货的份儿上,才主动倒了水端过来。

    周耀祖就算心里有点过不去,不知道这是谁的搪瓷缸,又有多少人用过,但他总不能不给人脸面,只好接过来,快速地做了下心理建设,端着搪瓷缸,一饮而尽。

    “师傅,货卸完了,咱们可以回了。”

    周耀祖回到驾驶室,把正靠着椅背补觉的师傅林永庚叫醒,说。

    “回执呢?”

    周耀祖从兜里掏出来,让林永庚看了一眼:“在这儿呢。”

    “行,座位底下有个本子,拿出来,夹在里面,以后每一趟的回执都这么弄,月底车队会统一对账,少了哪一张,就得来接收单位这里补,至于你找谁补,人家愿不愿意给你补,那就是你自个儿的事了。”

    周耀祖心下一凛:“师傅放心,我会把每张回执都收好的。”

    他把今天早上这趟出车的回执夹在本子里,又把本子放回原位。

    看了看本子所在的位置,周耀祖多少有点担心,回执就是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本子里,也没用夹子夹住,路上多颠簸几下,本子的位置一变,某张回执就很有可能掉进哪个缝隙里去了。

    但他暂时没说什么,头一次出车,就对老师傅的做事习惯提意见,这不合适。

    林永庚开着车,回到车队的院子里,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跳下来,又绕到车头前面,把摇把拔出来,擦干净以后,放回了工具箱。

    做完这些事以后,林永庚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对着周耀祖说:

    “今天是头一次跟车,知道拿本子记注意事项、记路,这是好习惯,但别让它只留在本子上,得时常翻着看,把它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卸货的时候,我只说了流程,具体的事,都是你自己去做的,拿到回执,意味着这趟差事顺利结束,没出什么岔子,这一点,做得还不错。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在顺义粮库的时候,你跟着两个装卸工一块儿搬货,我没说什么,可你要分清楚,自己是去干什么的。

    搬货是他们的工作,你的工作岗位叫做跟车学徒,任务是盯着货,你可以帮着搭把手,但不能把自己当成主要劳力用。

    不然,这回你一块儿去搬货了,下回呢?下下回呢?咱们车队跑顺义粮库的活儿不少,你次次去,次次跟他们一块儿搬货?

    把自己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用,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铁打的身子骨都受不住。”

    林永庚替周耀祖总结了下经验教训,当然,他心里对周耀祖今早的表现,还是相当认可的。

    至于周耀祖和装卸工一起搬货的事,说实话,林永庚其实也能理解。

    谁都是从学徒时期走过来的,尤其是参加工作的第一天,心里没底儿,就想多表现表现,手脚勤快一些,这不是错。

    训斥和关心,周耀祖还是能分得清的,他认真地点点头:

    “师傅,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先盯着货,再考虑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帮着搭把手。”

    他这身子,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重活儿,今天算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会儿累得够呛,正好,也算是让他长记性了。

    林永庚“嗯”了一声:“走吧,去吃饭。”

    俩大男人早上只吃了包子就出发,肚里垫的那点儿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车队食堂今天中午做的是炸酱面,一人一碗,如果不够的话,旁边还有窝窝头。

    炸酱里添了猪肉沫,虽然比不上大块的红烧肉来得过瘾,但这样酱香浓郁、肉香十足的一碗面,对于车队职工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一碗炸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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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下肚,周耀祖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感觉还能再吃下一个窝窝头,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粮票,只是,窝窝头的口感粗糙,在可吃可不吃之间,他不大愿意折磨自己的胃。

    “去驾驶员休息室歇会儿,等下午两点,咱们再跑一趟,对了,这个礼拜的出车安排,队长都写在调度室那块黑板上了,你有空的话,去抄一份。”

    林永庚回驾驶员休息室去继续补觉了,周耀祖拿着自个儿的本子去了调度室。

    车队有十几名司机,加上未出师的学徒,已经超过了二十人,蒋队长写的出车安排表看上去自然也要更复杂一些。

    周耀祖不管别人,只找自家师傅的名字,然后,像画课表那样,一周七天,按照早上、中午、晚上,分别填空,看上去,顿时一目了然。

    他写了两份儿,其中一份儿撕下来,等师傅睡醒以后,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林永庚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他这周的排班表,只不过,队长每回在黑板上写得都很乱,得慢慢找自己的名字,相比之下,周耀祖写的这一份儿,虽然只有他们师徒俩的名字,却格外简洁清晰明了。

    林永庚把排班表收好,拍了拍周耀祖的肩膀,没说什么,领着他下午又跑了一趟。

    再回到车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周耀祖没有在车队吃晚饭,跟师傅打了声招呼,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这一天,虽然有一多半儿的时间都是在路上,按理说,坐在车里,也不用他开车,应该是不怎么累的。

    但是,碍于现在十分糟糕的路况,动不动就要经受一次颠簸,回家的路上,周耀祖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龇牙咧嘴,如果不是还要顾忌着场合的话,他怕是早已忍不住要揉一揉跟着他受苦受累的屁股了。

    下了公交车,周耀祖往槐花胡同走。

    这个时间点儿,家家户户几乎都已经吃过晚饭了,但就算没什么娱乐活动,也不至于现在就熄灯睡觉。

    或是在水池边儿上洗衣服,或是坐在自家廊檐下面跟邻居聊天。

    周耀祖刚走进大院儿,听到动静的邻居们就看了过来,最后,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的蓝布工装上。

    早上周耀祖五点多就出家门了,那会儿大家都还没起床,也就没看见周耀祖是穿着什么衣服出去的。

    至于说,周耀祖今儿一整天都没在院儿里露面,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吗?谁知道他昨晚又干什么去了?

    反正,大家对他待在家里不出门、天天躺在床上睡大觉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直到这会儿,看见周耀祖,大家才注意到,他居然穿着一身蓝布工装。

    大院儿里,每户人家至少有一个工人,那身蓝布工装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再清楚不过。

    可是,穿上那身工装的人是周耀祖,是被周师傅惯坏了的那个儿子,是天天待在家里、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周耀祖,这就让人有些不愿意相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第一个坐不住的花婶儿迫不及待地问:

    “耀祖,你身上这身新工装,是机械厂刚发的吧?你把你爸新发的工装偷偷拿出去、穿上显摆,当心你爸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