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弟是黄毛,离家出走半个月没回家。”
刚打满水背着身的廖庆栋,捧着保温杯抿了一口。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噗”喷出大口水。
“哎呦,大庆你搞什么咧,喷到我啦!”
“抱歉,抱歉。”
廖庆栋扭过头,和赵雯雯的目光对上,暗暗咂舌。
他拧紧保温杯,往桌子一放,抓起办公桌上的帽子边走边戴。
“我得出去巡逻。”
他说着,径直走向赵雯雯,示意对方到外面说。
“赵雯雯,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天前,你妈没告诉你?”
廖庆栋摸摸鼻子,前几天回家吃饭,怪不得觉得他妈怪怪的。
“大庆哥,兴国离家出走不回家,能把他抓了关起来吗?”
廖庆栋:“……”
“能不能?”
“……这得看情况。”
赵雯雯点头,“就是说能。这案子你接吗?”
廖庆栋苦笑,“我带几个兄弟,年底治安比较差,顺便帮你找找兴国。”
赵兴国离家出走很多次。
“我也一起找。”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赵兴国离家出走很会躲,赵雯雯跟着找找,也许能找到。
廖庆栋喊来几个兄弟,两人一辆二八大杠,分片区巡逻。
“顺便找找赵老四。”廖庆栋交代。
“那小子好了一阵子,还以为懂事了。”
“怎么又离家出走?”
“辛苦大家。”
廖庆栋载上赵雯雯,赵雯雯抱着崽,穿行在各街巷。
今年回城知青数量庞大,大部分还没安排上工作。现在城里小学初中毕业的青少年不用下乡,但也不好找工作。
大量的无业人员在城里游荡,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治安隐患。
廖庆栋放慢速度,“上次见到赵老四还主动跟我打招呼,看着挺好的,怎么又跑了?”
赵雯雯皱起眉头,到嘴边的“不知道”被咽回去。
她好气又好笑。
“我上个月写信回家,说不回城。”
廖庆栋:“……你这么溜弟弟玩,好玩吗?”
赵雯雯摸摸鼻子。
“这次躲了半个月,挺能躲的。”
“大庆哥,能把老四关几天吗?”
赵雯雯觉得需要给弟弟吃些苦头,不然下次还敢。
廖庆栋叹了口气,没好意思说,从小到大赵老四哪次离家出走,和赵雯雯无关。
小的时候,赵雯雯抢了赵老四的糖,赵老四愤而离家出走,走过两条街见没有人找,自己回家。
那时候赵家更穷,过年才能分到几颗糖。
赵老四躲廖庆栋房间,哭喊着爸爸偏心。
后来上小学,赵雯雯爬树摘果子,赵老四跟着爬。
赵雯雯利索下树,蹲在树下把果子吃完,赵老四卡在树上下不来,哭着喊“姐姐救我”。
赵雯雯答应一声,转身跑回大院,喊得大院都知道赵老四偷偷爬树被卡树上。
赵福贵把赵老四拎回家揍了一顿,赵老四愤而离家出走。
再后来……
廖庆栋摇摇头,没让赵雯雯报案是明智的。
让他怎么写?
姐姐赵雯雯骗弟弟赵兴国不回城,赵兴国愤而离家出走。
太丢人。
幸好赵兴国这小子够聪明,每次躲在外面过得都挺好,从没亏待过自己。
绕了一上午,赵雯雯坐自行车后座,颠得屁股疼。
“下来走走。”
赵雯雯牵着七月走,廖庆栋推车跟在旁边。
赵雯雯跟路过的人打听弟弟的消息,裤脚被拽住。
“妈妈,脚脚~”
七月抬起脚,软底的小布鞋鞋头开了个口,脱胶了。
“来,妈妈抱。”
赵雯雯心疼,把赵兴国骂了一顿。
“给我吧。”廖庆栋要帮忙,被赵雯雯瞪了一眼。
廖庆栋挠挠头,跟着走了一段,见赵雯雯气喘吁吁的,快两岁的孩子抱久了沉得很。
“那绳子能借我吗?”
赵雯雯盯上廖庆栋腰间的捆绑绳,这种绳不同普通的麻绳,用锋利的刀子也不容易割断。
廖庆栋把绳子给赵雯雯。
然后看着赵雯雯把绳子一端绑着自己的手腕,一端绑着崽的腰,把崽放在自行车座上。
廖庆栋嘴角动了动。
小时候赵雯雯也这样溜过赵兴国,路过的邻居问她“在干什么呢?”赵雯雯每次都会用响亮的声音回答“遛狗!”这时候赵兴国必须配合地“汪汪”两声,否则就会挨赵雯雯的拳头。
那时候赵雯雯闹着要养狗,这是赵老二想出的办法。
廖庆栋再次摇头叹气。
走过一条巷子,赵雯雯已经走过去,又往回倒退回去。
巷子口挤了两个少年,一个黄毛,一个红毛。
黄毛的就是赵兴国。
两人背对巷口,围着什么看得正兴起。
赵雯雯气势汹汹地抱起崽走过去,拍了拍赵兴国的后背。
“别搞,这只最可爱。”赵兴国拎起一只两个多月大的小黄狗。
两人脚边围着三只差不多大的小狗,黑的,黑白的,棕的。
红毛蔡小喜似有所感,回过头,背光的赵雯雯像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笑得和善。
蔡小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兴子,兴子。”
“说了别搞,你养哪只?”
蔡小喜拼命拽赵兴国,“姐,你姐~”
赵兴国瞥他一眼,“别提那个女恶霸,不回来就别回,谁稀罕呢!”
“是吗?”
赵兴国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姐?”
“跟我回家。”
赵雯雯一手抱崽,一手拧住赵兴国的耳朵,把弟弟拖出巷子口。
蔡小喜摸了摸耳朵,缩着脖子,跟着往外走。
“每次都用离家出走这招,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姐,姐——”
赵兴国连连求饶,赵雯雯不听,死活要廖庆栋把赵兴国抓走关起来,廖庆栋很无奈。
“嗷呜——汪!”
几人纷纷回头,一只流浪大狼狗站在十米开外,对着他们一顿狂吠。
蔡小喜吓木了,赵兴国看看手臂下夹着的两只狗崽子,廖庆栋把车塞给赵雯雯,往前站了一步,掏出警棍。
赵雯雯拉住赵兴国上车,她抱着崽跳上车后座。
“跑啊——”
“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
“我去——”
赵兴国把两只狗崽塞进外套里,拼命蹬自行车,冲在最前面。
赵雯雯坐在后座大笑。
七月窝在妈妈怀里,伸长脖子,前面赵兴国的肩膀冒出一只黄色狗狗脑袋。
大眼瞪小眼。
“汪~”小黄狗叫。
“呜汪~”七月跟狗狗打招呼。
蔡小喜腋下夹着两只狗崽子先跑,但很快被廖庆栋超过。
“不要啊——”
蔡小喜绝望泪崩,他要被抛弃喂狗啦。
廖庆栋拐过街口,很快回头,身后带着一群兄弟。
一群帽子叔叔带着工具把发疯的流浪狗逮住,关进铁笼里,送去相关单位处理。
“让你偷狗!”
廖庆栋用力拍了赵兴国脑袋,咬牙切齿。
赵兴国冤枉。
“大庆哥,这几只狗崽子的妈妈死了,我跟小喜一起埋的。”
“真的,就埋在旧城区那棵老榕树下面。”蔡小喜作证。
这些狗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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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办?
这个问题大家都想问,但都没有问出口。
廖庆栋头痛,不能不管,“这些狗怎么办?”
其他三人纷纷看向他。
廖庆栋:“……派出所可以养一只。”
廖庆栋挑了只最壮的黑狗。
“这只给我爸单位食堂。”赵雯雯指着那只黑白的。
说完,赵雯雯扭头问蔡小喜:“你要哪只?”
“啊?”蔡小喜下意识回答,“棕色那只。”
“成,你养这只。”
赵雯雯把夹着尾巴的棕色狗塞给蔡小喜。
蔡小喜:?
“剩下这只,嗯……”赵雯雯把狗抱起,递到七月跟前,摇摇头,又把狗递给廖庆栋。
赵兴国期待的视线跟着狗从赵雯雯转到小孩,再转向廖庆栋。见赵雯雯把狗给了廖庆栋,失望地垂下脑袋。
廖庆栋:“……”
赵兴国扁着嘴,眼眶憋得通红,忽然怀里一团暖呼呼的塞进来,那只胖乎乎的小黄狗窝在他怀里,仰起狗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汪!”
“这只你负责。”
“姐——”赵兴国擦了把鼻涕,跟着赵雯雯回家,“姐,以后都听你的。”
赵雯雯向蔡小喜招招手,蔡小喜欣喜地跟上去。
然后,两人坐在大院空地的小马扎,一人抱一只狗,红毛黄毛统统变寸头。
原来赵兴国就躲在同大院的蔡小喜家,以前躲过几次被发现后,就没再躲。
大家没想到赵兴国这次又会躲在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什么地方都找了,就没去蔡小喜家找。
这灯下黑玩的啊。
赵福贵下班回来,煮了碗鸡蛋面安慰小儿子,特别强调只给小儿子做,不给赵雯雯做。
赵兴国端着面去赵雯雯面前炫耀,发现赵雯雯吃的香肠腊味饭。
鸡蛋面突然就不香了。
赵兴国天没亮就出门遛狗,去敲蔡小喜家门。
两人一起遛狗跑步大半个小时去到大学城公交站。
赵兴国指挥蔡小喜去数公交车班次和每趟车下车人数,他数早餐店买吃食的人。
每个时间段有多少人,男女比例,买包子的、肠粉的、汤粉的等等分别有多少。
有多少人会坐下来慢慢吃,在哪个时间点。
有多少人是等不及想买没买上,饿着肚子走的。
有多少人是忘记带粮票,或者假装没带粮票,跟别人借,或者试探老板能不能多给钱不给票的。
一一记录在册,一个星期时间写满三本练习本。
蔡小喜冷得搓搓手臂,“兴子,还要蹲多久?”
学校门口保安每天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把他们定性为蹲点准备下手的小偷。
“不知道,得等我爸什么时候搞到肉,帮我姐做包子卖。我姐能开始摆摊,就不用蹲。”
“啊~~你姐怎么就回来了呢~哎呦!”
蔡小喜脑袋挨了一下,闭嘴不敢抱怨。
“专心数,数漏了,回去我姐把你腿毛剃掉。”
赵兴国说了句,嘀嘀咕咕“烦人精”,嘴角扬起就没压下过。
陈秀芬这周每天第一节课都没课,每天紧赶慢赶来学校门口的早餐店吃早餐。
她怀揣着方远山拜托她送的信,信封里装一千元巨款。
她每天带着这么多钱上学下学,人都快麻了。
“赵雯雯啊~”
难道之前她真的出现幻觉,根本没赵雯雯这个人?
蔡小喜和赵兴国并排蹲在早餐店旁,他刚数完一趟车的人,正是空闲时。
蔡小喜用手肘拱了拱兄弟,百无聊赖道:“好像听到有人喊你姐的名字。”
“别吵。”
一趟公交下来,涌进早餐店的学生多着。
赵兴国一边记录,一边抽空回一句:“我姐又不是明星,这里没人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