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早上。
赵雯雯带着崽,绕到大学城隔壁的外婆家。
偌大的篱笆围栏圈住一大块院子,院子里一排排田垄犁得整整齐齐,种满了绿叶菜。
花城的11月气温相对北方温暖,适合种菜的季节,生菜、油麦菜、白菜等等在菜地里茁壮成长。
院子一角用竹篱笆隔出一片地,养了几十只鸡。
赵家从祖辈一直是农民,赵雯雯的老爸和大哥二哥也是在这个院子长大的。
赵雯雯小时候在院子里住到七八岁,才被赵福贵接去城里住。
只有弟弟赵兴国没在这院子爬过泥土,一身城里人的傲气。
赵雯雯外公抗战有功,一帮从死人堆里并肩战斗一起活下来回来的战友,大部分都在城市发展得挺好。
外公人老实,没有从政,回来继续在土地里刨食。
战友们年岁大了,走的走,留下的也不在一个阶层,这么多年帮衬赵家,情分也是越用越薄。
还有些记挂着外公的老一辈,会叮嘱后辈照拂一下赵家,赵家也是本分老实人,能不麻烦别人尽量不麻烦。
外公八十多,外婆也七十九快八十,两老当了一辈子农民,风吹日晒的,身体倒是比城里人健朗。
要不是后来家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两老担忧子孙后代,地也没心情种,慢慢就像停止运转的机器老化坏掉,身体很快垮掉,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赵雯雯一阵唏嘘。
这次不会了。
外公外婆会继续开心种地,长命两百岁。
赵雯雯打开院子围栏门,把自行车停放在门前,对着洒扫干净的旧瓦屋喊:
“外婆~”
“婆婆~”
赵雯雯好笑,“你要喊太外婆。”
七月乖乖改口,“太太~”
王老太听到叫喊声,推门从屋子里出来,眼前正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噔噔噔!”
赵雯雯托着七月的腋下,把崽递到外婆眼前。
“哎哟,好俊的崽,谁家的?”
“外婆,我的崽。”
赵雯雯把崽放下,挽着外婆的手到屋檐下的竹椅坐下,把跟李淑娟说的那一套简单说了一遍。
“真是,结婚也没告诉外婆。”
“就在农场请朋友吃了顿饭,还没领证。”
领证这事说谎也没用,赵雯雯只好用传统的摆酒结婚糊弄过去。
除非找到农场确认,不然谁还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农场回来的知青分散在天南地北,就算在花城的,就不能是赵雯雯没请人家喝喜酒吗?
赵雯雯这套说辞把李淑娟也糊弄过去,那是因为老一辈对领证没什么概念,认的就是传统的事实婚姻。
当初苏燕那么担心,是因为根本没有摆酒。
赵雯雯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怀孕,身体也没什么反应,就是后来比较容易累,队里给她安排比较轻松的活,公分也就比别人少。
赵雯雯和苏燕去另一个知青医生朋友家过了清冷的年,突然发作。
赵雯雯后来痛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得知苏燕和医生朋友为了她的名声,对外编了个谎。
说孩子是河边捡来的,赵雯雯心疼孩子,收养下孩子。
那时候管生不管养的不少见,生完发现是女孩丢掉的也多。
赵雯雯为了自己和孩子,接受了这个谎言。
她生完孩子后,给方远山写过信,没有回音。
诸多原因下,赵雯雯才拒绝回城,结果被定性扎根农村,后来就是赵雯雯现在的样子。
赵雯雯趴在外婆肩膀上,蹭了蹭。
外婆满是皱褶的手轻轻拍了拍赵雯雯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分钱塞给她。
“给,买糖吃。”
赵雯雯吸吸鼻子,笑着收下那一分钱。
赵雯雯把放钱的口袋捂住,逗七月玩。
“这是外婆给我的。”
七月含着手指,眼巴巴盯着赵雯雯,又扭头看向太外婆。
“糖糖~”
王老太呵呵笑出声,给了七月两分钱。
赵雯雯震惊,外婆从来只给她钱买糖,没给过其他哥哥,她爸也没有。
七月拿了双倍的钱。
她已经不是赵家最得宠的女儿了吗?
赵雯雯跟外婆闹了一阵,带着崽帮忙干活。
她收拾屋子,崽鼓掌。
她锄地,崽拔草。
她挖坑,崽放种子。
她大手一挥,崽慢吞吞爬进鸡窝偷鸡蛋,又被母鸡赶出来。
坡脚的外公牵着老黄牛回来的时候,看到满身鸡毛的崽,不厚道地笑得超大声。
赵雯雯眺望大片的田地,大学城迁址到村里,征用的是荒废的田地。
除了近郊的农场圈里大片面积更耕种,零散的地还有像外公那样从出生起就在这片土地上刨食,建国后重新把属于他们的地分给他们的十几户农民。
“粮食、肉……”
赵雯雯蹦跶着回到屋里,“外公,你还有养猪仔吗?”
赵老头摇头。
“前几年养过两头,宰了给你大哥结婚,后来就没再养,猪圈都拿来关鸭子了。”
“我们养猪吧!”
赵雯雯宣布,现在城市什么最值钱?
米面猪肉。
改革开放才刚开始,还有好几年发酵时间。
赵雯雯脑子里疯狂运算计划,一个初步的种植养殖计划方案逐渐酝酿出来。
在这个时候下海,只要方法得当,不犯超级离谱的错误,稳赚不赔。
要的就是博一把的胆量。
还有启动资金。
赵雯雯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明白饭得一口口吃地道理。
她可以从摆烂开始。
流动的摊位,交点摊位费就行,成本就只有食材费用。
她做吃的还行,但没到可以开店的程度。
而且做吃的多累人,她还想着卷起一家人,自己好摆烂享福。
赵雯雯回到家,商业版图已经从早餐店变成大茶楼。
她在房间里写写画画。
崽跟着在旁边乱画。
“茶楼选址定在大学城旁边,那里以后生意绝对火爆。”
“钱,找店面,还有最重要的营业执照。”
“这个等二哥回来,二哥应该能找到门路。”
赵雯雯从最终目标开始谋划,倒推到现在该做什么。
“先把供货源培养起来,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他们种了一辈子田,不让他们种反而会难受,但也不能种太多。”
“怎么扩大种植地?需要人力。”
“还有最重要的猪肉。最好自家能造一个大型养殖场。”
以前赵雯雯从来没想过这些,她一心只想守着七月长大。后来七月走丢,她的心只有找到七月。
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七月不会走丢,她会看好七月。
她不是一个人。
老爸是单位食堂早点师傅,经常帮其他师傅干活,粤菜也很拿得出手。
老妈可以帮忙配菜,如果不想工作,在家带孩子也行,看老妈喜欢。
“先做包子,素包子搭配肉包子,这些就可以把摊位摆起来。”
大哥……
大嫂……
弟弟……
等二哥回来……
赵雯雯想得美,但她知道这不是白日做梦。
她可以做到。
家人们也会支持她。
她希望过上更好的生活,也认定自己配得更好的生活。
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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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爱她的家人变得更好,还希望给七月更好的成长环境。
第二天一大早,赵雯雯带崽出门。
“女啊,今天又要用自行车?”赵福贵无奈,“走路上班得半个多小时,老爸走路去无所谓,你妈天天那么走怎么行。”
赵雯雯:“正好老妈请假在家照顾大嫂。”
李淑娟无语。
杜二妹诚惶诚恐。
赵雯雯任重道远地拍拍老爸的肩膀,等她开始摆摊,赵同志需要三四点起床,揉面做包子。
好好享受现在的休闲日子。
赵福贵一阵发寒,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总感觉女儿已经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今天又出去跑一天?”李淑娟最近工作确实受气得很,索性请假几天照顾杜二妹。
她伸手去接七月,“孩子留在家里。”
“不行!”
赵雯雯把七月抱住,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人愣在当场。
李淑娟哼了声,背过身去,“好心没好报。”
“哎这,你妈也是心疼你,帮着看孩子,你还能轻松点。”赵福贵帮着打圆场。
杜二妹埋下头,那声“对不起”小到几乎听不见,眼神愈发暗淡。
赵雯雯缓过来,走过去从后背抱抱李淑娟。
“老妈,别生气,我就是离不开七月,看不到她就心慌。”
总担心七月会被抱走。
上辈子她在农场的时候,去田里赚公分,把两岁大的七月放在田埂边,用竹篮子装着。
等她忙完,七月和竹篮子都不见了。
“妈妈~抱抱~”
七月抱住赵雯雯,回城一段时间,养出一点肉,整只软乎乎的。
“七月不走。”
赵雯雯眼睛发酸,揉揉七月的脑袋。
是啊,现在不一样。
她不会让七月离开自己的视线,七月不会被抱走的。
李淑娟哪里会生气,给女儿塞了一块钱,“饿了就买点吃的,别饿到孩子。”
赵雯雯出门前给杜二妹塞去一堆毛线。
“大嫂,麻烦帮我织条围巾,天冷骑自行车冻得难受。”
杜二妹捧着毛线,询问赵雯雯喜欢什么花样款式,赵雯雯被问懵,统统往复杂的方向挑。
“等几天就能织好。”
杜二妹眼尾带笑,捧着再普通不过的红色毛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赵雯雯跟赵福贵一起出门。
赵福贵载了她一段,等不同路就下车,把自行车给赵雯雯,他走路上班。
“爸,今天自行车你用。”
赵福贵接过车,“今天不去你外婆那边?”
“先不去。”
“别让你妈知道。”
赵福贵交代一声,他不想回家跪搓衣板。
赵雯雯笑得幸灾乐祸。
本来赵雯雯计划去大学城那边,想把摆摊这事做得更稳妥。
她打算先买包子。包子做多卖不完,放第二天就不新鲜,包子做少不够卖,又会觉得送到面前的钱进不了口袋,憋得慌。
赵雯雯当然可以先让赵福贵少做一点包子。
不过她想先做市场调研,分析大学城那边的客流量。
现在天气太冷,带着七月蹲几个小时数客流量,她舍不得七月吃这苦。
他们家个个放出去都容易搞出大事,还不如栓在家里,成为建造茶楼大业的重要基石。
还有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奇怪女大学生,总是盯着七月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偷孩子。
“走吧,七月。”
赵雯雯给七月理好衣服,大手牵着小手,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过几条街,拐进派出所。
赵雯雯环顾大厅,七月学着四处打量。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