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荷露 > 12. 第 12 章
    皇帝的眼眸漆黑如墨,他眼神带着几分冷厉,却在看清沈含章的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幽深而专注。

    他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沈含章垂眸,她别过脸去,避开皇帝的目光,觉得毛骨悚然,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想要将手抽回去,嗫嚅道:“陛下,奴婢,奴婢该回去了,娘娘那边……”

    皇帝看着她洁如玉兰的侧脸,他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哂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自嘲的冷意。

    他为她受伤,她怎地如此没良心,只不过照顾他一夜都不愿意,就想离去?

    没那么容易。

    这般想着,他忍不住心生恼意。

    皇帝松开沈含章的手腕,他蹙眉,撑着身子坐起来。

    沈含章神色担忧,下意识地去扶,却不料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她大惊失色,尚未稳住身子,皇帝已倾身而下,将她拢入怀中。

    “陛下……”

    沈含章伸出胳膊,她惊慌地挣扎,皇帝的手揽得更紧,他的手臂如铁箍一般抱着她,受伤的手使不上力,另一只却牢牢地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

    “别动。”皇帝眉头紧皱,他面露痛色,闷哼一声,嗓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沈含章顿时僵住,她不敢再动分毫,脸颊贴在皇帝的胸膛上,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和灼热的体温。

    他见沈含章不再挣扎,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龙涎香与草药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将她包裹其中。

    沈含章心中一颤,脸色有些发白。

    皇帝低头注视着她,她双眼泛红,秋水般的眼眸里盛满惊惧与无措,红唇微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眸光一暗,喉结微微滚动,哑声道:“朕只想抱抱你,你就这般讨厌朕吗?”

    沈含章垂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她抿唇,唇瓣颤抖得厉害,却是一言不发。

    她怎敢讨厌天子?

    可她的沉默落在皇帝的眼里,就是默认。

    皇帝收紧手臂,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低声道:“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来给朕奉茶,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朕也从未想过会对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像是巨石坠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沈含章心乱如麻,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上,令她无法挣脱分毫,只能贴在他的身上,她强忍羞耻,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奴婢身份卑贱,不敢有非分之想……”她颤声道。

    自她随楚明怡入宫,她就知道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她只想安安分分地侍奉楚明怡,待到年岁出宫去,和陆淮安成婚,过完平静的一生。

    皇帝恍若未闻,他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目光最终落在她柔嫩的唇上,眼神暗了暗,语气柔和道:“含章,朕会对你好的,你留下来,好吗?”

    沈含章浑身一颤,她像是被这句话给吓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急忙摇了摇头,乞求道:“陛下,奴婢配不上您的垂怜,求您饶过奴婢。”

    又是这句话。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眼底的柔情消散,只剩下一片冷厉。

    沈含章瞧着皇帝眼神冷了下来,她心生惧意,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皇帝有一瞬间的心灰意冷,他望着怀里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贵为天子,坐拥四海,从未有人像她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话搪塞他。

    思及此处,皇帝瞧着沈含章盈盈如水的眼眸,神色满是抗拒,毫不留情地刺痛他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又急又密,恨不得一口占据她的所有。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皇帝只觉得怎样掠夺都觉得不够,他的唇滚烫,重重地碾过她的唇瓣,像是要把这些时日积攒的恼火全都倾泻出来。

    沈含章脑中一片空白,她拼命挣扎,可即使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撼动不了皇帝分毫,泪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良久,皇帝慢慢地抬起头,他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沈含章,她衣襟凌乱,露出白如凝脂的肌肤。

    他逐渐平静下来,手中一松,沈含章趁机挣脱出来,她踉跄着退开数步,扑通一声,跪伏在床榻之下,身子微微发抖。

    “陛下恕罪……”她哽咽道。

    皇帝瞧着跪伏在地的沈含章,她脸色惨白,脸上满是泪痕,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瞧着可怜极了。

    他的喜欢,在她眼里竟只有害怕二字,难道他还比不上那个侍卫?

    论权势,论才学,论相貌,陆淮安哪一样及得上他分毫?

    殿内的气氛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良久,皇帝冷声道:“退下吧。”

    沈含章如蒙大赦,她急忙整理好衣襟,几乎是逃离一般,匆匆离开偏殿,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她走出去后,纤细的手扶着廊柱,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方才皇帝看她的眼神,阴沉沉的,让她从心底里生出惧意来。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宫女,怎么就入了天子眼?

    偏殿内。

    皇帝独自坐在床榻上,他想起沈含章落荒而逃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窗外月色清冷,世间万物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霜。

    沈含章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住处的,天尚未亮,春日的夜里带着料峭的寒意,她浑身发冷,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退开门后,素云还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在黑暗中闭上眼。

    再醒来时,外头天光大亮。

    素云已经起身,她正在梳头,见沈含章醒来,问道:“姐姐昨夜何时回来的?我睡得沉,竟一点没听见。”

    沈含章提不起精神,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素云察觉沈含章情绪不对,她神色担忧,瞬间想起皇帝为救沈含章受了伤,当时她只觉得不可思议,欲言又止道:“姐姐,听说陛下伤得不轻,昨夜留了你侍疾,可有什么……”

    沈含章听到素云关切的话语,她鼻头发酸,泪水如潮水般涌来,连日压在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斜出来。

    “姐姐,你怎地了?”素云唬了一跳,连忙询问。

    “素云,我好怕……”沈含章哽咽道。

    素云从未见沈含章哭得这般伤心,她神色担忧,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出言安慰道:“姐姐,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告知娘娘,有娘娘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沈含章抬眸,苦笑一声。

    她擦干眼泪,匆匆洗漱完,便往楚明怡的住处去。

    楚明怡已经起身,她正由苏嬷嬷服侍着用早膳,语气缓和道:“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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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伤势如何?”

    沈含章迟疑道:“回娘娘,陛下应当无大碍了。”

    楚明怡点了点头,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道:“你累了半夜,回去歇着吧,今日不必你伺候了,让素云来就行。”

    沈含章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楚明怡看着沈含章离去的背影,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苏嬷嬷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暗自叹了一声。

    楚明怡垂下眼,她的心沉入谷底,昨夜皇帝为救沈含章而受伤,楚阁老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皇帝既然对沈含章有意,与其终有一日让旁人得了这份恩宠,不如将沈含章送上去,好歹她是楚家的表亲,身上也流着楚家的血,待将来生下皇子,楚家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可她答应过姑母,要为沈含章寻一门好亲事。

    陆淮安家世清白,人品端正,与沈含章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这本是一桩再圆满不过的姻缘。

    可现下皇帝插了进来,一切就都乱了。

    楚明怡闭上眼,她扶住额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她不能等了,必须尽快将沈含章嫁出去,越快越好。

    她绝对不能让沈含章像她当初一样被迫入宫,和心爱之人分离。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留在偏殿养伤,沈含章奉命随侍汤药,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皇帝像是那夜之事不曾发生过一般,他神色淡漠,偶尔问她几句皇后的饮食起居,便不再多言,只是每次她退下时,总能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背上,如芒在背。

    沈含章度日如年,只盼着御驾早日回銮。

    四日后,皇帝伤势好转,天光未亮,行宫内外便忙碌起来。

    辰时正刻,此次銮驾回程是乘坐水路,所幸皇帝有专门的御船,同皇后不在一处,沈含章顿时松了一口气。

    船只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行至午时,终于抵达京城。

    此后数日,皇帝像是觉得无趣,果然不曾再来坤宁宫。

    沈含章依旧战战兢兢,每日侍奉皇后梳妆用膳,闲时便和素云说说话,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平静而安稳。

    可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梦见皇帝的眼神,随即惊醒,吓得一身冷汗。

    皇帝伤势已愈,他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在文华殿召见楚阁老,待议完正事后,皇帝特地叫上楚明怡,留了楚阁老用膳。

    席间,楚明怡眉眼含笑,她趁机提起此次护驾有功的禁军侍卫,笑道:“陛下,此次禁军百户陆淮安临危不乱,救驾有功,您可要好好赏他。”

    皇帝正端着茶盏,他闻言动作一顿,语气淡淡道:“皇后所言有理,来人,去传他进来。”

    王内侍领命而去。

    不多时,陆淮安与几名禁军侍卫走了进来,纷纷跪地行礼。

    沈含章侍立在楚明怡的身后,她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陆淮安,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楚明怡笑道:“陛下,刺客能悉数擒获,陆淮安功不可没,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实在难得。”

    陆淮安向皇帝行礼,语气恭敬道:“臣不敢居功,保护陛下与娘娘安危,是臣的本分。”

    皇帝放下茶盏,不咸不淡道:“天子一言九鼎,有功自然要赏,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陆淮安抬起头,他不由自主地望向沈含章的方向,面色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