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督主白月光的追夫日常 > 10. 第十章 宫变
    待沈清荷推门而出,福宁便掀开锦被,为霍玥处理伤口。

    伤处刺激之下红肿未消,福宁便将他伤口里里外外擦拭干净,又给他涂抹药膏。

    疼痛之下,霍玥指尖攥紧,骨节泛白。每每起了炎症后养伤都是这般难捱,他以为自己已然习惯,不想还是难以忍受。

    福宁也为难,他这伤口须保持透气洁净,可他身子畏寒,便没法为他换上薄被,且他极恐惧被沈清荷发现端倪,是以将身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干爹,夜里睡着时晾一晾吧?一直闷着,伤口难以恢复。”福宁温声劝道。

    霍玥沉默良久,终究没有拒绝,“别……别叫她瞧见了。”他神色羞惭,透着恐惧和无助。

    “您放心,沈娘子应是个有分寸的,不会贸然进来。”福宁道,“何况我在房里呢。”

    他当然知道她知礼仪,懂分寸,却还是害怕。

    转眼便过去小半月,霍玥伤处疼痛减轻许多,已可下地行会儿路了,只躺了许久,腰腿尚有些乏力。

    便在福宁帮助下穿好衣衫,坐起身来。“春盈之事,可有查到旁的线索?”

    这段时日,东厂番子仍在查探春盈背后之人,只几日前审问那人牙子,顺着人牙子给出的线索继续查探经手的“上家”,最终还是查到了周王逆党的据点。

    春盈自己便是周王逆党,此番层层向上查探,便知她是逆党布下的一颗棋子,蓄意将她安插在东厂提督的府邸里。所幸发现及时,没叫她探听到任何有用情报,便将她和其余人等一同抓获。

    按理说,此事该翻篇了,可霍玥心里,仍不踏实。他总觉着,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走,去北镇抚司。”霍玥撑着下地行了几步,虽虚脱乏力,却挺直了肩背,强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休养了这许久,本督该亲自去瞧瞧了。”

    “此事吩咐乔奇他们去做便是,何劳干爹亲自跑一趟?”福宁便伸手阻止他,“依照干爹吩咐,那个春盈还留着口气儿呢,只她虽为女子,骨头却硬得狠,这么多日了除了承认自己是逆党,供出来的都是我们此前便获知的线索,并无新的消息。”

    春盈被捕获后,霍玥特意吩咐,审讯时注意分寸,不得伤及她性命,若能从这一干逆贼口中获知更多线索,朝中那些与逆党暗中联络之人便尽在掌控之中。

    是以这些时日,北镇抚司的番子们审讯时都留了一手,未伤及性命。“备好马车,本督要亲审。”霍玥声音沉凝,正说着,已然换上黑底织金的蟒袍,披上鸦青鹤氅,踏着皂靴,便要推门而出。

    “这人啊,可真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这才歇息几日,又开始折腾了。”福宁暗自无奈,却无力阻止。

    时下已然入冬,今日虽是晴好天气,阳光却分外腼腆,落在身上全无温度,寒风拂面,便叫霍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顾不得身子畏寒,便向出府的方向行去,不想正碰上沈清荷端着一碗小米财鱼百合粥,身后跟着湘灵,向这边行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目光交汇。

    这几日,沈清荷仍不时端着汤药或粥菜至霍玥屋内,他不说伤在何处,她便不曾多问多瞧,不时向他寒暄几句,看似温言关切,却没有多的话语。

    福宁瞧出来,他二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及那日的争执,看似和睦,实则疏离。便是关切对方时,亦是惜字如金,比此前愈发客气了。

    “玥哥,这是要出府么?”沈清荷瞧他一身蟒袍,步履铿锵,分明一副要外出的架势。只他分明挺直了肩背,身体却微颤,显是伤势还未痊愈。

    “是,公事耽搁不得了,”霍玥沉声道,也不瞒她,“春盈一事,本督要亲审。”

    “你的伤将将好转,屋外天寒,先食些粥吧,身子也暖和些。”沈清荷便将粥碗呈给他,示意他先回屋。

    这段时日闲暇时,她便翻阅着从韩莹那里借来的医书,只她尚不确定霍玥伤在何处,既是猜测,便无法对症下药,只能提醒厨间为他做些滋养补身、有利伤口愈合的清淡粥菜。

    霍玥停下脚步,终究没有拒绝。

    湘灵的目光则落在霍玥身上,来霍府小半月了,她还是头一回瞧见这霍提督的模样。眼前的男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俊美,眉宇间透着英气,若非已然知晓他身份,如何会想到他是个内官?

    便是她,亦止不住唏嘘。想到自家姑娘少时曾与他有过一段情缘,便也不奇怪了。

    霍玥端起粥碗,也不扭捏,三两下便食完了粥。身上便恢复了些许暖意和活气,“菡菡,多谢。”

    “玥哥不必谢我,春盈……”她想打听春盈的消息,却欲言又止。对于这个侍奉过她一段时日、与她还算同乡的侍女,她终究生出了恻隐之心。

    “她若悉数交代,我自会给她个痛快。”霍玥不由分说地开了口。

    不想尚未出府,便见乔颂三步并作两步向霍玥这头奔来,“督主……督主……那个春盈,死在牢里了!”

    “如何会这样?我不是吩咐过你们……务必留她性命么?”霍玥嗔道,凝目而视,眸光里透着薄怒,神色却镇定。

    “底下的弟兄们的确不曾对她用重刑,只她是个心智坚定的,用了汤也不曾吐露半分。这几日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知怎的,今晨突发心疾,人就没了。”乔颂声音微微颤抖,神色间亦是疑惑与慌乱。

    “她这几日用过的吃食,还有审讯时用过的汤药,经过何人之手,务必查探清楚!”霍玥剑眉一凛,神色依旧镇定,眉宇间的怒意却更甚了。

    分明还差一点,就可以……人却在这个时候死了。他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忽地感到一阵后怕,他终归低估了藏在暗处之人的实力。

    可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这便要随乔颂一道向北镇抚司而去。

    沈清荷听闻春盈暴毙的消息,心下亦止不住悲凉。此前韩莹来府上为她二人号脉时,分明说过春盈只是气血亏虚,并无旁的疾患。眼下她突发心疾而死,分明是有人意图灭口,蓄意为之。

    许多时候,出手太急,难免自乱阵脚。事已至此,霍玥不多久便恢复了平静。

    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将要出府时,宫里内侍便来府通传道:“霍督主,宫中生变,圣上宣您即刻回宫!”

    “北镇抚司那头盯紧些,再出差池,唯你是问!”霍玥望了望乔颂,沉声道。

    “是!”乔颂这便应下,先回了北镇抚司。

    “玥哥,你伤势将好,回宫了多仔细些。”沈清荷自然知晓宫里来人,便是出了急迫紧要之事,也不再劝他,只叮嘱他仔细身子。

    “好。”他回眸望她,留给她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你也顾好自己,缺了任何,知会乔奇一声便是。”

    “好。”沈清荷本想托他打听打听陆太妃和谢惠嫔的消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觉着自己没有理由再烦扰他为自己奔走了。而这两人,皆是宫中最令她牵挂之人。

    霍玥便上了回宫的马车,向着宫门的方向一路疾驰。回宫路上,他已然知晓陈安嫔将将诞下的小皇子不幸夭折,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七七八八。

    一路颠簸,顾不得寒凉疼痛,待马车在西华门前停下来,便与福宁一道径直向着萧贵妃所居的长春宫行去。

    “贱人,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敢抵赖!””尚未踏足长春宫,霍玥便听闻赵铎的斥骂声传来,声音里含着凛然怒色。

    霍玥知晓,当今天子心性温和,若非怒极不会这般。而陈安嫔诞下的小皇子,毫无征兆便夭折了,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臣妾不曾做过之事,为何要认?”女人一身织金坠玉的宝蓝色对襟上衫,配着蹙金的暮山紫下裙,便是跪伏在地,明艳的面容依旧夺目,她神色倔强,只抬眸望向天子,面无惧色。

    跪伏在地的女子,便是长春宫之主——贵妃萧氏,闺名唤作“若兰”。萧若兰便是镇北侯萧凛之女,因父兄手握重兵,时下中宫无主,她已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

    “你还说你没有做过?这孩子出生便带喘疾,你从安嫔宫里出来不久,孩子就出事了。这是什么?你敢说你不知情?!”赵铎一面说着,一面将一个碧玉瓷盒用力投掷在萧若兰面前,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瓷片四散开去,里头的胭脂散落一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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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浓郁的香气霎时弥漫开来,安嫔这孩子将将出生,太医便叮嘱过,须避开浓郁花香和脂粉香,否则易引发哮症。时下已然入冬,百花凋零,孩子突然哮症加剧,显是有人蓄意为之。

    “臣妾冤枉!陛下,您该知晓,臣妾素来不喜这浓郁脂粉,定是有人存心嫁祸!”萧若兰双眸晕红,仍在极力辩解,“况且,臣妾从来不屑使这等阴私手段。”

    “将这个贱人打入冷宫。”赵铎阖上眼眸,对她的辩解充耳不闻。他是真的累了,登基未久,前朝桩桩件件接踵而至,而对萧若兰,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当今天子尚且年轻,后宫一众女眷里,萧若兰是潜邸时的旧人,资历深,位分高。只她承宠多年,膝下无子,对后宫其他女人诞下的孩子,的确心存怨怼。

    而赵铎能顺利登基为帝,便有镇北侯萧凛及其势力相助,如此,萧若兰便愈发恃宠而骄,全然不将后宫其他女子放在眼里,便惹出不少事端。

    “陛下,此事或有蹊跷。”霍玥顾不得周身不适,迅速提步上前,跪伏在赵铎身前,“贵妃娘娘,怕是遭人利用。”

    赵铎本不想再查,见霍玥行至并如此说,便知他已有十足的把握,“成珏,朕累了。”

    “陛下若觉得累,便将此事全权交与臣,臣定查个水落石出。”霍玥在他面前俯身,便应道。

    “你行事,朕放心。”赵铎嘴角漾起一抹欣慰笑意,轻拍了拍霍玥肩头,撇下这一地狼藉,便回了安嫔陈氏的寝宫。陈安嫔是他新宠,将将丧子,定悲痛欲绝,他必是要陪伴安抚一番的。

    霍玥便吩咐番子收起物证,并将此前指认萧贵妃、口口声声说是受她指使的那名宫女投入东厂大狱,细细审来。

    这宫女,原是半月前才调至长春宫的,此前在何处当值,霍玥和裴映稍加查探便已知晓,原是惠嫔谢氏处。而这惠嫔谢氏,闺名唤作“蕴之”,乃户部右侍郎谢弘之女,也是沈清荷从前的闺中密友。

    稍稍用刑,这宫女便禁不住了,一口咬定是受了惠嫔谢蕴之指使,谋害皇嗣,嫁祸萧贵妃。

    此言一出,霍玥不禁冷笑。因惠嫔谢氏性子恬淡,与世无争,虽出身世家大族,这许多年却始终未得圣宠,即便如此,她也从未争宠,更鲜少在天子跟前露面。

    霍玥不曾想,她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会惹祸上身。而将将得知查探结果,赵铎便下旨将惠嫔谢蕴之打入冷宫,谢蕴之绝望之下无力辩解半句,已然束手就擒。

    霍玥便顺藤摸瓜继续查探,抓住这宫女软肋,威逼利诱,攻心为上,查探到她原是王端妃的人,待她终于坦白,又在王端妃寝宫搜到了物证,一场争端才终于平息。

    王端妃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宫女杖毙。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第三日深夜。月色如水,夜风凛冽,叫人止不住瑟瑟发抖。霍玥却踱着步子,行至谢惠嫔所在的兰轩阁。

    谢蕴之睁开迷蒙的眼,仍惊魂未定,神色凄惶,面色苍白如纸。见霍玥行至,便道:“今日之事,多谢霍督主!”她眸中噙着泪,便向他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娘娘言重了,”霍玥沉声道,便吩咐一旁的侍女扶她起身,“事涉皇嗣,便是臣分内之事,娘娘无须言谢。”

    谢蕴之便起身,望着眼前男人一身黑底织金蟒袍,面容英俊,暗红唇色更添几分气势。从潜邸至这深宫高墙内,她还是第一次细细端详他的面容。

    她一直知道,霍玥是赵铎的左膀右臂,监察百官,大兴牢狱,人人惧之如虎狼,手上沾染多少鲜血,非她所能想象。

    可眼下望着他,似乎也没有传闻那般可怕,相救之恩驱使下,她便忍不住多瞧他两眼。

    “娘娘,这深宫之中波谲云诡,蝇营狗苟的算计实在太多。娘娘虽无害人之心,旁人却有心陷害娘娘。娘娘日后该想想如何护住自己。”霍玥轻启薄唇,缓声道。

    眼前的女子,面容秀美,气度清雅,举止端方,瞧一眼便知是大家闺秀。也难怪,能与她成为手帕之交。他暗想着。

    对与己无关之人的闲事,他从不费心。如此,不过是因为沈清荷。便是她不开口,他亦知晓何人为她所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