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督主白月光的追夫日常 > 2. 第二章 玉佩
    沈清荷闻言,眸光愣了一瞬。自己这些年在宋家过得如何,他竟都一清二楚么?这些年她做宋氏少夫人,虽居京中,却安守内宅,她从未想到,自己与他竟离得这般近。

    霍玥觉出她眸中的迷惘与恐惧,便宽慰道:“早些年,今上还是秦王时,我便在他府上做内侍。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京中,想要打探你的消息并非难事。”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搀扶她起身,“举手之劳,无须言谢。但宋家人待你不善,你无须为任何人求情。”他只低垂着头,对上她含着担忧的目光,神色语气都柔和下来。

    世人皆知,今上并非先帝瞩意的太子人选,在那场夺嫡之争里,原是秦王的当今天子能一步步登上这金銮御座,除却镇北侯萧凛一派的势力相助,便还有他自己的左膀右臂,东厂提督霍玥作为他宠信爱重之人,充当着怎样角色?不言自明。

    沈清荷虽为闺阁女子、不通政事,但久居京中,去岁今上登基前夕,巍峨宫城内外的厮杀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阿玥哥这些年走过的路,定是荆棘密布,险象环生,所经历的,定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衣料摩挲间,肢体的触碰让她本能地有些躲闪,霍玥眸光里闪过一瞬的黯然,便收回了触碰的手。

    “阿玥哥……”沈清荷颤抖着起身,抬眸凝望他,“旁的人,我的确可以不管不问,只湘灵是我贴身侍女,伴我多年,与我情同姐妹,流亡途中艰险万分,求你……”

    “我答应你。”尚未待她说完,他便先开了口。

    “多谢!”沈清荷眸中染着热泪,就要再俯身跪倒在他面前。

    “我已说了,对我,你无须言谢。”男人轻启薄唇,适才眸中漾开的那丝柔情消失了,冷峻神色间已然瞧不见丝毫情绪,“天色已晚,回屋说话吧。”

    “好。”沈清荷只轻轻颔首,便转身向卧房行去。

    她微垂着头,便见男人的身影已然贴近了她,再回眸,他已解了身上披着的鸦青鹤氅,搭在她身上,“屋外天寒,莫要着凉。”他的声音冷冽而沉凝,却在这深秋渐寒的夜里,有了温度。

    “督主吩咐过你,务必仔细着沈娘子,你是怎么照顾她的?”身后传来福宁轻细的声音,微微含怒。

    “是奴婢之错……”春盈垂下头,“求督主责罚。”

    “是我硬要出屋子乱跑的,与春盈无关,”沈清荷抢先一步挡在春盈身前,“这些日子以来,她待我可谓尽心尽力。”

    霍玥便挥挥手,示意福宁退下,又吩咐春盈在屋内添置了炭火,便与沈清荷一道进了屋。

    二人便在桌案旁相对而坐。沈清荷轻轻解下身上搭着的鹤氅,再交还给霍玥,望着他欲言又止。

    “你父亲和兄长那头,我会派人去信一封,报个平安。你无须担忧。”他微凉的眸光落进她眼底,又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如此,真是太劳烦你了。”沈清荷一时不知如何谢他,“待将来……”她费力想着所有能报答他的法子,却不过是自欺欺人,因如此大恩,无以为报。

    霍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分明上扬着,神色间却含着涩然。在她这里,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多谢”,一声“劳烦”。只如今物是人非,她所能对他说的,似乎只剩下这些。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终究先开了口,“菡菡……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不过是明知故问,因她这些年在宋家的境遇,他早已一清二楚。而他,也终于试着,唤起了她的小字。

    “菡菡……”许久,没有人这般唤过她了,她从前在闺中时,母亲兄长常这般唤她,自出阁后,宋知砚唤她“荷娘”,侍女家仆们则唤她一声“少夫人”。除却至亲好友,这世间会这般唤她的,还有一个他。

    “衣食无忧,万事不愁,不过是寻常内宅女子都会过的日子,守着那一方院宇,无太多可说之事。”她淡淡回应,语气平静,潋滟眸光里透着怅然。她实则也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了沉默。

    “夜已深了,早些安置吧。”他再次率先开口道,起身那刻并未披上鹤氅,就要推门而出。

    “屋外天寒,披上吧。”沈清荷望见他面色苍白,眉宇微蹙,额间似有冷汗渗出,便拿起鹤氅,披在他身上。

    时下挨得这般近,她终于瞧见他脖颈处挂着玉佩。霍玥见她眸光在自己衣领上流连,便索性伸手,自衣间翻出这玉佩,“那年家门遭难,我没入潜邸为内侍,这玉佩便遗失了。后来得势,我便命人寻回了它。”

    他的声音冷冽,深沉,嘴角却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而他不曾告诉她,这玉佩他日日佩戴着,便是沐浴之时,都不曾离身过。

    沈清荷细细端详这玉佩,蓝田玉质地温润,玉身恰似双鱼戏水,细细观摩其上雕琢的纹样,轻抚迤逦的纹路,便知的确是当年分别之时,她赠予他的那枚。

    这是母亲为她求来的平安符。她出生那日,恰逢叛军攻入皇城,便经历一场浩劫,父母亲便请来了京里德高望重的大师,为她打造了一枚世间仅有的平安符。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明媚少女终究坐上了回京的马车,临别之际,频频回眸,遥遥相望。

    “菡菡,待我从军去,挣得军功,安身立命,便来京中,光明正大求娶你!”英俊少年骑在马上,双眸粲若星辰,有期许,亦有怅然。他望着少女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终究扬起马鞭,循着她离去的方向,一路疾驰。

    “好,阿玥哥,我等你……”少女推开窗棂,倚窗而望,泪水缓缓零落,“我一直等着你……这世间我想嫁的,唯你一人。”

    少女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却遥远得仿若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你我重逢,或许该物归原主了。”霍玥望着她眸中晕染开一片水雾,便试探着询问道,而后作势自颈间解下这玉佩。

    忽地,一只柔顺纤细的手隔着衣袖摁住了他的手腕,“本就是我当年赠予你的护身之物,你不必……不必还我。”女人眸光闪烁,身体已然先作出了回应。

    隔着衣料,依旧能触到她掌心的温热。男人心下漾开久违的喜悦,感受着她突如其来的触碰,竟愣在原地,未曾躲开。

    “好,那便不还你。”他浅浅一笑道。“只不知你当年说的话,是否依旧作数?”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

    而后便回了上房,各自安置。

    “干爹,您真要派人向沈娘子父兄传信么?”福宁望着他,犹带稚气的白皙面容上含着疑惑。

    霍玥与沈清荷当年之事,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从前这沈娘子父兄便瞧不上霍家门第,沈氏乃百年世族,沈父那时已任礼部左侍郎,认为一介副千户之子配不上沈氏嫡女,是以一直反对他二人之事。

    福宁并不觉着,以他干爹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爬上高位,会任由沈清荷父兄知晓她身处霍府并将她带走。

    “他们若知晓了,便是他们的本事。”霍玥推门而入,斜斜倚靠在床沿,眸光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果然。”福宁咧嘴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干爹,“您这般,便是骗了沈娘子,您适才分明答应……”尚未说完,他便瞧见男人漆黑幽暗的眸子望向他,眸光锋利如刀剑,霎时便噤了声。

    “干爹,身上还冷吗?”福宁便不再问,见他面色苍白,身子止不住颤抖,便又吩咐府上内侍在屋内添了炭火。

    屋内分明温暖如春,霍玥却仍觉着寒凉。自早年为今上试毒伤愈后,这具身子便十分畏寒,还时常牵扯着旧伤疼痛。

    霍玥摇摇头,今日实在太累,就寝前却还是要沐浴一番。自净身后,他便总疑心身上脏污,是以再疲惫难受之时,也不耽搁沐浴。

    卧房后方便是浴室,福宁收拾妥帖,备好一应所需,便退至浴室外。霍玥将身上衣物渐渐除去,便将身子浸没在汉白玉池里。

    他沐浴时从不允他人近身,福宁到底是担忧,便一直守在浴室外,密切留意里头的动静。

    宽肩劲腰,肩背硬朗,分明是男人阳刚的身体线条。后背上是早年杖刑留下的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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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浅的痕迹,而到了那里……伤疤遍布之下,陈年伤口还隐隐有些泛红。他躲避着收回目光,湿热的雾气蒸腾着,倦意席卷而至,身体放松之下竟沉沉睡去。

    “干爹……怎的睡着了?”福宁候了许久不见动静,便终于按捺不住推门而入,又轻轻唤醒他,而后服侍他擦干身子。

    霍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神色羞惭。

    近来追查周王逆党,已然几日几夜不曾睡个安稳觉。新帝登基至今尚不到两年光景,逆党尚未完全铲除,而当年不论先帝瞩意,抑或是民心所向的储君,原本是周王。

    “干爹,我给您抹点药吧?”福宁的眸光落在他身上,视线一路向下,“若再有个好歹,可难受得紧。”

    “……把药给我,我自己来。”男人眸光闪烁,便在福宁搀扶下撑着起身,三两下擦干身子,便利落地将衣物一件件穿上。便是即将就寝,他依旧披上了黑色蟒袍,仿佛要遮掩这具身体的一切不堪。

    “是。”福宁搀扶着他回了拔步床上躺下,便将药膏递到他手里,又轻轻为他盖好被褥,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临近成年净身,那处伤势终究有些严重。他稍稍分开双腿,修长手指点了药膏,随意涂抹一番,便匆匆离开,不愿多触碰须臾。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久别重逢,二人今夜皆是安眠。

    翌日清晨,沈清荷洗漱完毕,便有女医官来府为她号脉。实则她将到霍府那几日,这女医官每日都来为她号脉,并为她开了方子调理身体。

    “几日下来,沈娘子脉象平稳有力许多,面色也红润些许。”女医官浅笑道。

    沈清荷将到府上那日,面色惨白如纸,脉象虚浮。霍玥特意吩咐她,务必让沈清荷恢复如初,否则……眼见沈清荷身体渐愈,她悬着的心便落下了。

    “多谢韩大夫。”沈清荷便起身向她致谢。

    女医官姓“韩”,单名一个“莹”字,是太医院为数不多的女医,医术精湛。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沈娘子要谢,便谢霍督主。”韩莹莞尔一笑,又吩咐道,“只姑娘此前滑过胎,日后还当仔细些,切勿受风着凉,忌食性寒食物。”

    “韩大夫所言,小女知晓,定当谨记。”沈清荷道。

    与宋知砚这四年婚姻里,她曾有过一次身孕,只未满三月便毫无征兆地小产了,此后她便再未曾有孕。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虚弱保不住胎。而随着父亲兄长相继遭遇贬谪,她又始终未能诞下一儿半女,时日一长,宋知砚和公爹婆母对她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公婆甚至默许宋知砚纳妾,再不将她这正妻放在眼里……

    “今日天气晴好,不如出来走走瞧瞧。”待韩大夫离去,沈清荷循着男人低沉的声音望去,便见霍玥立于廊下,英俊眉目间微微染着笑意。

    他今日着一身玄青色窄袖圆领直裰,明媚日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笑容明媚,仿佛还是曾经那个爽朗明快、神采飞扬的少年。

    沈清荷的目光凝了一瞬。阿玥哥笑起来,是极好看的。昨夜将将重逢时,他眉眼间的冷冽寒凉一度叫她畏惧,而这一笑,便将她带回了曾经的记忆里。

    “你这身衣裙太素净,不如换这身儿吧。”霍玥向她走近几步,便示意春盈递给她一身衣裙,侍奉她更衣。

    上衫下裙皆由宋锦织就,藕荷色的裙身质地柔滑温润,其上绣着雅致莲纹,缀着层层银边,更显清逸绝俗。

    二人当年分别之时,沈清荷便是穿着这一身衣裙,清风徐来,裙袂翩跹,映着她清艳秀美的白皙面容,恰似雨后风中微颤的荷花,不然尘埃。人如其名。

    沈清荷接过这衣裙,细细端详。

    “配上这碧玉珠钗,更衬你清丽绝俗。”霍玥自衣袖间拿出一支钗子,碧色玉石上缀着莲花缠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沈清荷又接过珠钗,便入了里间更衣。从前闺中之时,她最欢喜也最常上身的,便是这衣裙和珠钗。只如今时过境迁,她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懵懂少女,还适合这衣裙和钗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