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海外IP的过程很繁琐,陆之韫的团队经过很久的努力,终于锁定了那个频繁更换代理服务器的真实地址。
锁定之后,陆之韫立刻把结果发给了孙晴,孙晴收到消息就去找了宋识霜。
“始作俑者应该是个在美国的留学生,陆教授团队顺着她同IP的其他账号追查,账号的公开发言、点赞记录……满满全是许卓程相关的。那语气一看就是典型的极端女友粉,估计把你当假想敌了。这个许卓程,自己阴魂不散就算了,粉丝还像甩不掉的脏东西一样黏着,真晦气。”
宋识霜看了几眼那些社交账号截图,文字里满是迷恋,又散发着极强的攻击性。“她配不上我哥”、“xzc你哪都天下第一好就是眼光不好”、“sss这个见人今天退圈了吗”之类的言论,让她不禁一阵恶寒,移开视线。
孙晴问道:“你想怎么处理?我们这边先发个对外声明吧。”
宋识霜思索后道:“嗯,声明里只说我们已经锁定责任人就行,具体身份还有动机这些细节,都不要提了。”
孙晴愣住了:“不提?可是这种人,不该让她曝光吗?至少给其他狂热粉提个醒,做出极端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也算是杀鸡儆猴了。对敌人的仁慈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
宋识霜摇头:“我们走法律程序就行。公开了身份或许能解一时之气,但很可能引人质疑陆教授团队侵犯隐私。你想,不扒对方社交平台,怎么能知道是许卓程女友粉?就算扒到的都是公开发言,也难免落人口实,他毕竟是高校教授,之前出报告这件事已经很麻烦他了。还有,如果公布了身份,估计还会引来许卓程和我粉圈对撕,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孙晴点点头:“你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有道理,这样更稳妥,也显得我们大气,说不定可以拉一波好感。我马上去跟姜律对接,让他尽快把声明稿拟出来给你过目。”
“好,辛苦你了,晴姐。”
“对了,姜律还让我带句话:‘之韫托付的事,我会放在最高优先级。法律层面该追究的代价,我会尽全力争取。’”
宋识霜听见那个名字,微微怔了怔,轻声道:“嗯……替我谢谢他。”
孙晴离开前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宋识霜:“对了,《文明之芯》今晚首播,有空看看。”
晚上八点,《文明之芯》准时开播。
正片看起来很不错,屏幕上的宋识霜看起来颇具知性美感,对表演的拿捏精准,发言看上去很有专业素养,和陆之韫的配合也很默契。
宋识霜正看得津津有味,复盘着自己某个表演片段本来能表现得更出色时,妈妈打来电话。
“妈,晚上好呀。”
“小霜,你在看《文明之芯》吗?”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你说了今晚首播,我就准时坐电视机前守着了。这节目还挺好,把这个最新技术和你们的这个表演还能融合在一起,看着挺有意思的。虽说有些专业的地方听不懂,但这技术发展得也太快了,我跟你小姨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啊,小霜你分析那些表演镜头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特别演技派,我女儿就是厉害。”
“哎呀妈妈,你夸得我都害羞啦,总之你能看进去就好,我还怕你觉得节目太枯燥呢。”
“对了,那个陆教授,叫陆之韫的,是不是你高中同学啊?”
宋识霜顿了片刻,才应道:“妈,你记性还挺好的。”
“我就说名字听着好像挺耳熟的,脸也有印象。我记得他啊,你高二那年我病发得厉害的时候,他还来家里送过慰问品呢,说是学校派他来的,他照片好像也没少上你们学校光荣榜吧。”
听到妈妈提起这事,宋识霜没说话,心里滋味很复杂。
屏幕里恰好切到她和陆之韫同框的画面,他侧着身听她说话,眼神专注,随后按照她的想法进行情境调试。
“哎,一晃这么多年,他现在都成副教授了,真是优秀的小伙子啊。你们俩也还算挺有缘分的,各自所在的行业隔得那么远,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还能一起上节目。”电话那头妈妈感叹道。
宋识霜轻声说:“是啊,是有点缘分的吧。”
又聊了几句家常,妈妈说要吃药休息,便挂了电话。
宋识霜放下手机,却有些看不进去节目了,妈妈提起的往事不免让她陷入回忆。
高二秋天,妈妈类风湿关节炎发作,好几天都痛得没法去上班。
某个周六的傍晚,宋识霜正在做数学题,敲门声突然响起。
她心里疑惑,家里几乎从没任何人来,会是谁呢?
她从猫眼里看去,只见陆之韫手里提着东西站在楼道里。打开门,他先开了口:“识霜,学校派我来送点慰问品。”
她有些怔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来。家里陈设简陋,妈妈身体状况又不好,根本不适合接待客人。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妈妈的声音:“小霜,是谁来了?等一下,我马上起来。”
陆之韫听见立刻接话,声音高了些:“阿姨您好,我是宋识霜的同班同学陆之韫。学校派我代表班级和学生会,来看看您,送一点心意。您不用起来的,我马上就走了。”
他把米和油放在门内,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是学校和同学们的一点心意,给阿姨买点营养品。”
宋识霜当时心里难堪又感激,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小声地对他说:“谢谢大家的心意,也谢谢你专门送过来。”
“不客气,阿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对着里屋方向说了一句,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清和的笑,转身离开。
那天,他的脚步始终没越过她家的门槛,也没朝她身后那逼仄的客厅看一眼。
那时候的她很感激他刻意避开的视线,在那一刻,他好像知道如何接住她的窘迫。
过了几个星期,她去教师办公室交材料,在门口听见班长和团委老师聊天。
班长问:“老师,今年给贫困生的慰问品什么时候发?我看班里有两个同学最近吃饭挺困难的。”
团委老师说:“学校今年开始不收高价生了,今年估计不会有慰问品了。”
听到这番话,宋识霜僵在了门口。
她攥紧了手里的材料,加快脚步低头从办公室门口走开了,好像自己慢一步,就会有人追出来戳破什么。
她心里的疑问止不住地咕嘟冒泡,却不敢去问陆之韫。
她很怕那份温暖是她无法坦然接受的给予,比如怜悯。
这是比“他对她毫无感觉”更难以令她接受的答案。
十多年过去,妈妈再次提起,那段本已有些模糊的记忆又清亮起来。
这段时间的画面和高中时已有些褪色的片段涌上来,拧成一团,让她理不出头绪。
如果是怜悯,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宋识霜在混乱的思绪面前缴械投降,再次看向电视。电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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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韫正在和主持人交谈,风度翩翩,引人注目。
她看着那个人,气质虽冷,言谈却温和有礼,眨眼间又想起教室里那句冰冷的话,冷峻的侧影。
同样的两张脸,却形同天堑。
她甚至开始恍惚,怀疑自己当年在教室外听到那段寒意透骨的话,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
陆之韫上完下午的课,很快几个学生围上来问问题,他一一耐心地解答。
等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女生磨磨蹭蹭留在最后,慢慢走到讲台前,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陆老师。”女生小声道。
陆之韫抬起头:“嗯?这位同学,你还有问题吗?”
“陆老师,我不是问专业课的问题。”女生头低下去些,小声道,“那个,我看了《文明之芯》,老师,您好厉害啊,这可是总台的节目。”说完轻轻竖了一下大拇指。
“嗯,能去录制这个节目,我确实挺幸运的。”
女生鼓起勇气般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陆老师,我特别喜欢宋识霜,从小时候看到她演第一部戏就喜欢了。您能不能帮我要一张她的签名照?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冒昧,嗯……”
陆之韫看着她,眼神里有着小女孩追星时的那种雀跃,还有小心翼翼。
“录制节目是工作上的合作,我和宋老师私下其实没有太多交集,现在录制结束,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见到。”
女生的眼神也暗下去:“这样啊,对不起陆老师,是我唐突了,您当我没问过,抱歉抱歉。”
看着女生沮丧的样子,陆之韫松了口:“不过,如果之后还有见面的机会,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但不能保证一定能要到。”
他心下感叹,他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一个真心喜欢她的女孩子伤心。
这样,算是一种爱屋及乌吗?
女生兴奋起来:“真的吗?谢谢陆老师,谢谢陆老师,不管成不成,都特别感谢您!”
她说着,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陆之韫。
陆之韫接过后,垂眼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椿山夜》的一张剧照,对应剧里的女主角望椿解决了一个小难题后,露出欣喜神色的定格。照片上的宋识霜眉眼弯弯,光彩照人。
陆之韫眼前却晃过很多年前,身旁的她终于独自解出一道困扰她很久的大题后,那张带点倔强的漂亮侧脸。
他把照片仔细夹进了放教案的夹子里,女生朝他鞠了一躬后跑了出去。
陆之韫继续收拾东西,手机这时收到新消息,他看了一眼,是节目组发来的首播数据。收视率不错,较之前的节目抬高了收视率,网络讨论度也挺高。
那么,她应该会心情不错吧。
走出教学楼,他想起女生刚才的话。
是啊,很多人喜欢她,也有人喜欢她很多年。这很好,她本就珍贵特别,就该站在亮堂堂的光里。
可有时候光太亮,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也会将她看得更加分明,恶意中伤她是如此轻而易举。
昨天早上收到关于那个海外IP更详细的报告摘要,他读完之后,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一类人,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的。
热度和关注,总是伴随着等量的窥探和误解,甚至是毫无来由的恨意。
他知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可他只盼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轻一点,再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