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芯》第二期录制这天，宋识霜提前不少到了棚里，她拿出台本，想再加固一下台词的记忆，却有点神思游离，不太能看得进去。
今天是画廊那晚后和那人的第一次见面。中间虽有过一次线上会议，但终究隔着屏幕，现在，又要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心境倒比上次还要复杂。
她揉了揉眉心，努力熨帖自己的情绪。
路小禾突然凑到她耳边：“霜姐，陆教授他们团队到了，在技术控制区那边。陆教授今天没穿西装哎，就穿了一件衬衫，怎么看着比上次还禁欲……”
宋识霜看她一眼，提醒道：“小禾，专心我们的工作。”
路小禾立刻噤声，缩回去老实坐好，但眼珠子还在往一边瞟。心里想着，气质如此冷峻的智慧大脑，居然也是“霜糖”，哎，谁让霜姐表里都如此迷人呢，教授也不能免俗嘛。
录制准时开始。
今天录制的主要内容概念更抽象，宋识霜的台词里涉及一些较为复杂的术语，她要想办法说得既专业，又能让人听懂。难免地，她比上一期还要更绷着点。
中场休息时，宋识霜走到饮水机边接热水。
从早上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空的，再加上说了不少台词颇耗精力，整个人隐隐有点发虚，像熟悉的低血糖发作前兆。
她扶墙站着，小口喝了点热水，闭起眼睛低头缓了缓。
宋识霜再睁开眼时，一只手伸在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两颗糖。
熟悉的淡黄色糖纸，上面印着柠檬图案，是她高中吃过好多次的那种。这糖的牌子不算大众，后来也未曾特意买过，细数来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了。
宋识霜抬起头，只见陆之韫又是那副惯常的样子，一副寡淡表情。见她没动，他的手又往前伸了伸，这个距离实在很近，她能看到他掌心的纹路。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补充点糖分。”
宋识霜没去接，目光和他的错开，而那只手就那么停在空中，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时空好像突然错乱。
秋日午后的教室里，她脸色发白趴在桌上，眼前时不时黑暗，又冒出星星。身旁的少年在她眼前放了一颗柠檬糖，然后转回去继续写题。
错觉只那一瞬。
梁梓萦那句“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根深蒂固，改不了”倏地在耳边响起，她看着眼前这张神色疏离的脸，分辨不出他的意图。
他居然还记得这种小事。这是与生俱来的细心，又或者，这只不过是，一种为了确保工作顺利进行的周全？
算了，随便。她想。
宋识霜伸手拿起其中一颗，指尖擦过他掌心，温热触感一掠而过。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熟悉的酸甜味在口中化开，虚乏感神奇地下去了一些。
她仍旧没看他，盯着手中皱巴的糖纸：“陆教授很细心，谢谢。”
陆教授。
这三个字，她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在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他们现在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而已。
陆之韫的手裹住剩下一颗糖，缓缓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点了点头，大概算作回应，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回控制区那边。
下半场录制开始后，路小禾偷溜到走廊，摸出手机，在一个只有团队里几个熟人的工作小群里飞快打字。
【救命！刚亲眼看到陆教授给霜姐递糖！】
【霜姐刚刚好像有点低血糖发作，我正准备过去送吃的，陆教授居然先我一步，立刻过去递了糖！啊啊陆教授不是“霜糖”我倒立吃榴莲！】
【同事：别人跪榴莲你吃榴莲真有你的。】
路小禾看了回复正打字打得激动，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嘿，路老师？”
来人是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笑容灿烂，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
“你是……”
“路老师你好，我叫陆之晏，陆之韫的弟弟，在B大计算机系读研二，目前在迅维实习，之前线下会议的时候我们见过的。看你忙前忙后蛮辛苦的，给，苏打水，酸碱平衡一下。”说着，他递给路小禾一瓶苏打水。
路小禾接过，有点懵：“哦好，谢谢你啊。”
“嗨，不客气。我看宋老师今天跟之前比起来好像比较严肃，是不是状态不太好？不会是我们迅维的技术团队没做好技术支持吧……我作为技术助理也有让合作伙伴满意的义务，跟路老师你打听一下，嘿嘿。”
听到对方提起宋识霜，路小禾警觉起来：“霜姐对工作一直很认真，录制时严肃是正常的。”
“理解理解。我哥也那样，工作起来就绷着。”陆之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路小禾眨眨眼，没接话。
陆之晏话头一转，状似随意问道：“对了路老师，我听说，宋老师的好朋友杜晚怡杜老师今天也在隔壁棚录节目。我室友是她的铁杆粉丝，天天念叨什么时候能追星成功拿到亲签，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荐一下，帮忙要个签名？”
他挠挠头，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我也挺喜欢看她的节目的，主持风格让人感觉很舒服，一看就是腹有诗书的，让人仰慕。这可能是我离杜老师最近的一次了，路老师帮帮忙。”
路小禾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挚的表情，想了想杜晚怡好像不避讳这些，要个签名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后点了点头：“好吧，这会儿应该录完了，我带你去看看，不过晚怡姐可能还有事，不一定能跟她说上话。”
“太好了，谢谢你！”陆之晏眼睛一亮，跟在路小禾身后，脑子飞速转起来。
两人到隔壁棚时，杜晚怡刚好走出来，正在低头看手机。
“晚怡姐！”路小禾叫了一声。
杜晚怡抬头，看到路小禾笑了笑：“小禾，你怎么过来了？”
“晚怡姐，这是陆之晏，节目技术负责人陆教授的弟弟。他朋友是你粉丝，想跟你要个签名。”
杜晚怡看向陆之晏，打量他两眼，想起之前接宋识霜时，好像在迅维的地下车库见过他，脸上笑容立刻淡了些：“陆教授的弟弟？”
陆之晏赶紧点头：“杜老师好，我和我朋友都特别喜欢您节目，能麻烦您签个名吗？”接着递上笔和本子。
杜晚怡接过，目光在陆之晏脸上稍作停留，心想原来是节目的粉丝，怪不得上次在车库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姓。
“你哥今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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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录《文明之芯》吗？”她一边签名一边随口问。
“对，今天录的part，他不用上台讲解，主要是负责技术控制这方面。”
杜晚怡签好名递回去，陆之晏连声道谢，拿出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杜老师，请问能加个微信吗？万一以后有什么关于您节目的问题，或者您这边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小事需要我……反正我保证，不随便打扰您。”
杜晚怡看着他，想到他是陆之韫的弟弟，加个微信放在那儿，也许某天会有用。
“行吧。”她打开二维码，“不过我平时很忙，不一定会回。”
“明白，谢谢杜老师成全小粉丝！”
录制结束，回程路上路小禾抱着手机，颇为兴奋地说道：“霜姐你看，这个博主夸你‘美得有风骨’诶！”
过了一会儿又说：“霜姐，这个影评人分析你的表演层次，你看你看……绝了绝了我跟你说，这一个个夸的，堪称彩虹屁生成器啊，全是真路人评价！爽死谁了~~”
宋识霜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评论区也很热闹。她看了一会儿，将手机递回去：“这几个片段选得确实挺好的，不过这种cut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用太在意。”
最近宋识霜的路人缘确实好，网上很多红稿自发一样的发出来。
最近微博上一个古装美人评选投票，她在《椿山夜》饰演的望椿得票排了第二，tag下有条博发了她在剧中一个雨中回眸的镜头，那条博被疯转，点赞有七十多万。
接着又有人翻出她早年一部冷门文艺片里的长镜头独白，配上#教科书级别演技#的tag，又是迅速发酵，大家纷纷感叹“谁说宋识霜是花瓶我跟他没话讲”。
虽嘴上说不必太在意，虽然她先前采访被断章取义时网上的黑稿也是跟风似的一窝出，许多人也许就是会随波逐流发表评论，但她看着现在的那些关于演技的好评，心里到底还是暖的。
那些为一个镜头反复的琢磨，原来并没有白费。真的有很多人会看到，会欣赏。
伴随《文明之芯》的录制进程推进，宋识霜想了下之前跟《隐语》资方以及摄制组对接的情况，觉得这个本子大概又稳了一些。
路小禾还在刷微博，时不时发出感叹。
“霜姐，你看这个！公益博主发了长文，感谢匿名资助人帮山区女孩圆了大学梦。底下有人根据线索猜到是你，好多人都在夸夸你诶~”
长文没提资助人的名字，但女孩在采访中提到了“宋姐姐”，加上网友们捋清时间线，不少人开始猜测这个“宋姐姐”就是宋识霜。
评论区一片和谐。
【如果真是宋识霜，那我真的佩服，默默做了这么多年好事，一声不吭。】
【路转粉了~做好事不留名，比那些把公益当人设炒作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去，娱乐圈清流啊姐姐。】
手机屏幕亮起，是杜晚怡发来微信语音：“是谁闷声干大事终于被人看到啦？当年那个有些柔弱的霜霜，也长成了可以替别的小女孩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诶。”
宋识霜笑了笑，回了个吐舌的表情，又接上一句。【其实我不在意别人看不看得到，做这件事本身，足以让我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