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韫霜星》
文/辛夕玦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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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宋识霜看着车窗外掠过临丰一中的门牌，忽的有些恍惚。
毕业已经第十年了。
望着窗外一派盎然绿意，她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临丰的春天。
低头看了眼推掉的通告，想起预先得到的消息说那人并不会来。她舒了一口气，又将拳头攥紧了些。
宋识霜来到饭店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满是人。
“哟，咱们的大明星总算到了！”有人瞥见宋识霜推门而入，立刻起了哄。张老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宋识霜坐过来。
宋识霜落座后，熟练地寒暄、举杯，聊些大家的近况。
月白色针织衫衬得她颈线纤长，像只敛翅的白天鹅。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空座上。
“班长，陆神真赶不回来啊？张老师念叨半天了。”
“是啊，大家都很好奇之韫现在什么样呢，毕竟当年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班长正帮张老师夹菜，听到后抬起头：“唉，没办法呀，他在苏黎世那个会太重要了，他好像是什么关键发言人，我前两天还给他打电话，他说实在是抽不开身。喏，礼物都托我带来了。”说完，看了一眼手机上半小时前收到的那条消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班长，我落地了，半小时后到。帮忙保密，给老师一个惊喜。】
听到班长的话，宋识霜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旁边的女同学突然凑到她耳边：“识霜，当年咱们班好多人暗戳戳嗑你跟陆神的CP呢，同桌那么久，郎才女貌多配啊。结果后来听说陆神跟隔壁班转来的梁……咳，话说你现在跟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她顿了下，继而补充，“不同路，自然就没联系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阳光漫涌进来，一道修长沉敛的身影随光而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年光阴在耳畔呼啸而过，掀起细碎的轰鸣。
陆之韫。
他的轮廓比少年时硬朗了许多，西装笔挺，显得他气质更冷，脸上还有淡淡的倦色。
他的目光似在人群中锁定了她，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惊讶。
有人指责班长不厚道，他挠挠头笑说这不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嘛。
她看着他站在那里，清隽依旧。
一如十多年前那个雨夜，他推着单车冲进她世界的挺拔姿态。
原来目光是不受控的，宋识霜暗自想到。
却也因这不受控的注视，横生出几分恼。
恼意沿着躯干流窜，宋识霜正舀羹的手不受控地一抖，面前的汤碗被打翻。
羹汤倾洒出来，落在她的长裙，黏糊的汤汁蜿蜒而下。
液体浸透裙子的黏腻触感让宋识霜皱紧了眉，紧接着站了起来。
原本和张老师寒暄的陆之韫将目光投过来，拿出一小包湿巾，双指夹着停在空中，身体转向宋识霜的方向：“有烫到吗，擦一下。”
这时，宋识霜注意到一旁的同学也早已递来一块湿毛巾，她谢过后接下。
她的目光冷冷掠过举着湿巾的男人，只见他的手在空中颤了颤，随后迅速收回。
宋识霜将身上的脏污擦了擦，仍觉得碍眼，决定去洗手间简单处理一下。
她环顾一眼，右侧更易出去的通道处站着陆之韫，见她要出去，他仍然自顾自对张老师问候着，丝毫没有为她让开路的意思。
其实不必让路，她也能过去。
可是与他擦肩，大可不必。
宋识霜舍近求远从另一边绕出，一路好几个同学挪了椅子。
她全程没看陆之韫一眼，只在出门时余光扫到那人看向自己，肩颈后面不禁有些发烫。
出门两步，宋识霜听到半掩的门内传来议论声，难以启齿的好奇心驱使她脚步停下。
有人盛赞陆之韫是“B大计算机系最年轻有为的副教授”，有人对他在CVPR发表的论文津津乐道。
她听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这与她何干，于是快步走向洗手间。
宋识霜回到包厢，见那人在靠门的位置坐着。不可避免的，她经过他身边，动作有些快，轻微的风扬起，她的鼻尖掠过一丝冷冽的冷杉气息，惹得她鼻腔里一阵酥凉。
落座后，她不动声色将身子挺得更直了些，话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吃得也很少。
“识霜，是菜不合口味，还是不舒服啊？”有人关切道。
“没有，都挺好吃的，只是我最近在控制饮食。”她答着，顺手将一缕无伤大雅的碎发别到耳后。好像只要让手忙起来，就能转移注意力，忽略心底的惊涛。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而再拂过她，她告诉自己别去在意，心却总被那目光搅得不安宁。
他凭什么这样看她？宋识霜心底冷笑。
十年前轻描淡写地否定，十年后若无其事地注视。
陆之韫，你到底想干什么？
午宴在喧腾的氛围里继续。
宋识霜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碗里的食物上，味觉却像失灵了。
陆之韫被问及最近的研究，他三言两语概括，专业又不显得卖弄。
有人提起某位老教授，他便聊了几句对方最新的研究方向。
有人试探地问起个人问题，他便礼貌地转移话题：“还是聊大家吧，我这些年不是科研就是教书，很单调，没什么可说的。”
他这般周全，反倒让宋识霜的烦躁有增无减。
她指尖触到茶杯的温热杯壁时，想起了高二那个寒冷的冬日早晨。
那次她为了照顾生病的妈妈熬了一整夜，赶到学校时又冷又困。不知何时，一杯红糖姜茶出现在桌上，她一转头，看见陆之韫的耳尖泛着淡红。
那时她以为那是他们二人暗暗的心有灵犀，是不言而喻的约定。后来才明白，或许那不过是优等生对同桌的举手之劳，是她一厢情愿赋予了太多意义。
“对了，你们还记得吗？当年高二运动会的4×100接力，咱们班差点就拿第一了，当时我在观众席看得紧张死了！”有人提起新的话题。
“怎么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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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棒是陆神，跑起来跟飞一样。哎我说之韫啊，你这人，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陆之韫笑说：“上帝肯定给我关窗了，只不过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宋识霜看着他明明是微笑的脸，不知为何觉出一丝苦涩，不过转瞬即逝。
“那次是挺可惜的，我记得就差0.5秒还是多少来着。”
“哎，我记得特清楚！识霜当时还在广播站当播音员呢，报咱班成绩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当时还心想，识霜的集体荣誉感这么强啊，哈哈，自愧不如。”
宋识霜的夹菜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记得那天。
运动场上阳光刺眼，她坐在终点旁的小房间里，透过玻璃窗盯着跑道。
他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在最后一百米全力冲刺，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身上跳跃。
她拿着话筒报出“高二3班，第二名”时，声音确实微微的抖。
倒不是因为遗憾没拿第一。
只不过是，看他冲过终点线后双手撑膝喘气的模样，失了神。
跑了太多项目，汗珠早将他的额发浸湿了，但他眼里好像有光，在夏日里依然明亮，让她一颗少女心摇摇晃。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穿过人群，递一瓶水给他。
意识到再次陷入回忆的宋识霜掐断脑中的画面，懊丧地微微摇头，咬住了下唇。目光游移间，却发现斜对面某个人的目光刚巧落在自己身上。
班长这时举起酒杯：“来来来，大家一起敬张老师一杯！祝老师到了加拿大一切顺利，身体健康！”
“祝张老师喜乐安康！”
酒杯碰撞，祝福声响作一片。
宴席散了，大家在门口拥抱道别，约定以后有空回临丰再聚。
班长突然提议：“要不，晚上换个地方继续？张老师今天得早点休息，咱们老同学自己聚聚去。”
“好啊好啊！”
“去‘旧时光’吧，那家清吧环境不错的。”
一个男同学看向人群外的陆之韫，问道：“陆神啊，你会去的吧，刚刚饭桌上光聊正经话题了，哥儿几个还想打听点你的私生活呢，哼哼，总有办法撬开你的嘴。”说完，他一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的样子。
“嗯，毕竟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识霜也来吧，我们大明星，赏个脸？”
同学们都看向她，带着明显的期待。
宋识霜的余光瞥到了那个刚刚答应要去的人，戴上墨镜，正准备拒绝，身旁有女同学拉着她开口劝道：“去嘛识霜，吃饭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话。等下张老师不在，咱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更放松嘛。”
“是啊识霜，下次再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众人纷纷附和。
她扯了扯嘴角，冷冷扫过不远处的陆之韫。
他站在人群边缘，转头看了过来。
隔着墨镜，越过人群，她和他的目光对上。
那一刻，宋识霜突然改了主意。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