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尘悟道诀 > 20. 第二十章 一念取舍,簿藏玄机
    惊堂木的巨响还在公堂梁柱间震荡回响。

    周通面色阴沉,眼底的不耐已经毫不掩饰。堂下鸦雀无声,衙役手握水火棍肃立两侧,堂外围观百姓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廊下那名孟庆元的心腹小厮已经退到公堂侧门,脚步放得极快,再过上片刻功夫,人便能冲出府衙直奔王家。一旦他赶到,王阿桂那卧病的孩儿,性命便会危在旦夕。

    跪在青砖地上的王阿桂浑身筛糠一般发抖,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林清芜方才那两句低语,像一道缝隙,照进了她被恐惧封死的内心。

    回春堂库房第三格,药方底簿。

    那是唯一可以证明她今日证词有假的实物。可孟庆元势大,就算公堂之上她敢吐露实情,谁又敢真的去回春堂搜查库房?万一官府依旧被买通,非但救不出苏家,自己母子反倒会彻底坠入深渊。

    屋梁之上那道无形的神魂丝线依旧盘旋,丝丝缕缕缠绕住王阿桂的心神,不断放大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开口,孩儿死;闭口,良心日夜煎熬。

    林清芜心里同样清楚,自己递出去的仅仅只是一条线索,不是必胜的筹码。她没有办法直接冲去回春堂搜库,没有权柄,没有人手。如果王阿桂终究还是选择沉默,周通下一步便会直接动刑。

    可她不能逼迫这个母亲拿孩子的命来换苏家的清白。这正是善恶取舍这道考题最残酷的地方——**善不能绑架旁人的牺牲**。

    林清芜抬眼,不再盯着王阿桂,转而面向案后的周通,声音清晰传遍公堂:“大人,王阿桂今日的证词,尚有存疑之处。民女请求,暂不对人犯动刑,即刻派遣衙役,前往回春堂库房查验药簿。尤其是去年秋日,民间百姓抓药留存的底册。”

    周通眉头狠狠一皱。

    孟庆元就在堂边站着,一听这话,眼神骤然变冷,立刻上前半步,对着判官拱手高声抗辩:“大人!此乃拖延时间的狡辩!回春堂每日抓药何止百份,岂能因为疑犯一句空口说辞,便肆意抄查药铺库房?若是搅乱市面药行,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财力雄厚,在城内药行圈子颇有声望,这番话说出来,堂外几个看热闹的药行商人也纷纷低声附和。

    周通本就无心深究真相,正中下怀,重重一拍惊堂木:“一派胡言!仅有口头猜想,无半分凭据,岂能擅查商户库房!苏微芜,你分明是妄图拖延审讯,还不从实招供!”

    话音落下,他示意左右衙役。

    “上拶子!”

    两名衙役轰然应诺,转身从刑具架取下一套木质拶子,木齿之间还沾着旧的褐色污渍,哐当一声扔到林清芜脚边。冰冷木头撞击青砖,刺耳的声响让堂外围观百姓都不由得倒抽冷气。

    拶子专夹手指,十指连心,寻常女子根本熬不过几轮。周通打的主意很明白,只要一顿刑讯下来,不怕她不画押认罪。

    老管家忠伯在人群末尾攥紧拳头,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却只能死死按住自己,不敢冲出去。一旦他出头,非但救不了小姐,连手里那卷残缺流水账本都要保不住。他目光焦急望向公堂中央的自家小姐,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小姐要如何破这死局。

    孟庆元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大局似乎已经定局。

    就在衙役上前,伸手要擒拿林清芜的胳膊之时。

    “且慢——!”

    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喊,突兀地响彻公堂。

    是跪在地上的王阿桂。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肩膀剧烈起伏。方才小厮退向侧门的那一幕,她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她明白,只要自己不开口,那名小厮到了家,孩子便再无生机;可昧着良心害人,往后每一个夜晚,她都要被愧疚啃噬灵魂。

    两股力量在心底撕扯到极致,那道盘旋的神魂丝线疯狂搅动她的心绪,试图把她重新拽回恐惧的深渊。

    王阿桂猛地俯下身,额头狠狠磕在冰冷青砖上,一下,又一下,额角很快磕出暗红血痕。

    “大人!民妇……民妇方才说的,是假话!”

    一句话出口,满堂哗然。

    周通脸色骤变,惊堂木举在半空,都忘了往下拍。孟庆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双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胡说什么!”孟庆元厉声呵斥,跨步就要上前。

    “退下!”周通厉声喝止孟庆元,公堂之上,苦主当庭翻供,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他预先设计好的剧本。

    王阿桂额头渗着鲜血,伏在地上放声痛哭,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全部吐露出来:“是孟庆元拿我孩儿性命胁迫我!还给我银两,逼我出面做这个苦主,诬告苏家卖假药害死人!我夫君并非吃苏家的药暴毙,他是旧疾发作夜里亡故!”

    她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回春堂去年秋,我确实去抓过药,药方底簿就锁在库房第三格木柜之中,大人可派人前去查验!孟庆元派了人,此刻正要去我家害我孩儿!求大人速速派人前去护住我家中幼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堂外围观百姓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屋梁之上那一缕神魂丝线剧烈地震颤起来,漾开一圈圈无形波动。

    识海之中无字古卷微微泛起微光,一行淡淡的字迹缓缓浮现:

    【悟道碎片正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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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通此刻进退维谷。

    苦主当庭翻供,还直接指控孟庆元意图加害孩童。若是再置之不理,消息传到御史耳中,他这个判官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狠狠瞪了一眼身侧脸色铁青的孟庆元,心里暗骂对方办事不力,却不得不顺着证词往下处置。

    “来人!”周通咬牙下令,“分两队衙役,一队火速赶往王家,保护那名孩童,捉拿孟庆元派去的小厮;另一队,持官府文牒,即刻搜查回春堂库房,取出去年秋季所有抓药底簿,带回公堂核验!”

    衙役轰然领命,分批快步冲出公堂。

    孟庆元浑身寒气森森,双拳死死攥紧。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王阿桂会当庭反水。他想要开口辩解,可此刻满堂百姓的目光全部钉在他身上,再多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局面暂时扳回,但林清芜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这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就算拿到那副药方底簿,也只能证实王阿桂曾经在回春堂抓药,并不能直接坐实孟庆元构陷苏家、制造假药的全部罪名。抄家时被抢走的药方、大批量购入劣质药材的证据,依旧下落不明。

    而且,周通本心依旧偏向孟庆元,只不过被当众翻供逼得不得不下令搜查。只要回春堂那边来得及销毁关键账册,孟庆元依旧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公堂乱作一团,衙役纷纷外出办事的时候,老管家忠伯抓住人群骚动的空隙,佝偻着身子,悄悄从围观人群里退了出去。他没有留在公堂等候,怀里紧紧揣着那卷残缺的苏家流水账本,转身快步挤出府衙大门,要去寻找残账记载的行商廖三。

    廖三本就受孟庆元重金庇护藏匿,此去步步凶险。

    林清芜目光追着忠伯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府衙门口,心头骤然一沉。

    几乎同一时刻,识海内的无字古卷骤然亮起冰冷的警示微光。

    【警告!外来神魂丝线分出分支,脱离公堂,正跟随忠伯的方向远去。目标为凡人,无任何神魂防护。】

    一股寒意顺着林清芜的脊背缓缓爬上来。

    孟庆元计谋接连破产,已是狗急跳墙。忠伯孤身外出,身无兵器护卫,怀中还握着足以撼动对方的账本线索,如今又被那来历莫测的神魂缠上,外面街巷之中,怕是早已布下杀机。

    可她人还被拘在公堂之内,四周衙役环伺看守,半分也脱身不得。四下放眼望去,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托付,赶出去通风报信的人。

    孟庆元立在堂下,脸色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狠戾杀机。威逼利诱、伪证人证接连失效,那么剩下最干脆的法子,便是让所有关键的人证、物证,永远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