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渝钺看青宸休养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体状况也稳定,就通知她提前收拾东西,做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回金州城。
天还没亮,青宸便被丫鬟唤醒梳洗,半梦半醒地坐上了前往金州城的马车。
一路上,天气还不错,没有北风呼啸,也没有暴雪封路,只有空气中独属于冬天的冷冽包围着青宸。
他们一行人一路往北走,路程约三十里左右,费了大半天功夫,颠簸中,终于快到了金州城,坐得青宸屁股生疼。
排队检查完,马车缓缓驶入巍峨的城门,青宸挑开车帘往外看,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两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临近年关,临街商铺林立,家家户户门前挂着鲜艳的招牌和大红灯笼,卖绸缎布匹、珠钗首饰、胭脂水粉、糕点香料、粥粉面饭、年画春联等衣食住行的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各异,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慢走,男女老少,脸上都一派喜庆神色。食物的热腾香气扑面而来,小贩们热情地吆喝和招待客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寒冬腊月里的金州城涌动着一片红红火火的烟火气。
青宸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金州城心想,无论哪个年代,安居乐业,过好年节都是老百姓们最朴素的心愿。
没想到渝钺没有带她回府,马车直接来到了一处热闹的酒楼停下。
酒楼里装潢雅致,张灯结彩,宾客满座,暖意融融,空气中飘满了饭菜和清酒的甜香。
酒楼里一楼大堂的中庭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原来是酒楼为了迎接年节,特意办了投壶猜谜等活动。凡是来店里消费的客人,都可以参与,赢取免单和送菜送酒水的奖励。
一楼大堂挤满了人,欢笑声不断,热闹非凡。
渝钺带着青宸直奔二楼雅间。
刚进去,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们可算来了。” 陆怀远满脸通红,他已有几分醉意,倚在桌边笑道。
单倩饶似乎也醉得满眼迷离。
“你们怎么就喝起来了。”渝钺看着杯盘狼藉皱眉道。
渝钺吩咐店小二收拾桌面,又和青宸重新点了不少菜。
单倩饶还有几分清醒,连忙道歉:“渝大哥对不起,本来我们想等你一起,但是我们来得太早了,肚子又饿了,就先吃喝起来了。见谅见谅。”
刚说完,她又拍了拍陆怀远的肩膀:“陆仆人,还不快点自罚几杯向他们道歉。”
渝钺看向自家表弟,忍不住问道:“几日不见,你怎么又跑去给人当奴仆了?”
单倩饶得意地笑着解释:“他刚刚猜拳输了,赌约便是给我当三日小厮。”说完,她端起酒杯,十分豪爽地一饮而尽。
青宸看着两人,不由想起方才门口丫鬟们满脸担忧的模样。
单倩饶推了推陆怀远:“喝呀,愣着干嘛?”
雅间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劝酒喧闹声。
“喝!”
“再来一杯!”
“好酒!”
可能是酒楼的宾客难得和亲友在年关聚餐饮酒,大家都放开了吃喝。
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陆怀远也举起酒杯,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说完,便仰头饮尽杯中酒。
几杯酒下肚,陆怀远的醉意更深了,他看向青宸问: “青宸,你见到我不高兴吗?为什么不喝酒?”
青宸刚举起酒杯,酒被渝钺伸手一把拦下。
“别理他,他已经疯了。”渝钺说着往青宸碗里夹菜,“来,吃饭,别搭理他。”
陆怀远见了不满道:“你们两个真没意思。倩倩,走,我们下楼凑凑热闹。”说完就拉着单倩饶往外走。
“你要喊倩倩主人。”单倩饶纠正了一句。
“倩倩主人,我们下楼玩。”陆怀远坦然地说。
单倩饶笑着跟陆怀远一起下了楼。
雅间只剩下青宸和渝钺两个。
青宸想起陆怀远和倩倩他们刚刚的模样,有些不放心,担忧道:“我们要不跟下去看着他们?可别出什么事情了。”
渝钺冷静道:“别慌,小厮和丫鬟们都盯着的。别管那两个疯子,我们先吃饱再说。”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青宸还没吃多少,就听到小厮匆忙跑来通报:“少主,表少爷和倩姑娘在楼下和人打起来了。”
渝钺无奈道:“这两个人没一个靠谱的。”
渝钺和青宸放下筷子,快步下楼。
一楼大堂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陆怀远和单倩饶竟真的和人动起手来了,小厮们拉都拉不住。原来是有人投壶时踩了线,被眼尖的陆怀远他们当场指出。那人也是个酒蒙子,犯规了却不肯认账。俩人先是互骂,越骂越激动。
单倩饶护人心切立刻帮腔,她一张利嘴凶得很,骂人颇有一套,也不惧荤素,比男子还要混不吝。对面那人骂不过她,就要动手泄愤。
陆怀远把单倩饶和一众丫鬟护在身后,和犯规的那男人扭打了起来。
店家立刻出面调解劝阻,可谁也不肯低头,红着眼继续打,还殃及了旁边的食客。地上散落了一地饭菜的残渣和碎碟碎碗。
渝钺叮嘱丫鬟把青宸看好,带着小厮火速赶去处理了。
混乱中,忽然,青宸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萧炎哥哥!
她心里充满了惊喜,又细细辨认了一番,真是萧炎哥哥!
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萧炎哥哥,他还活着!
青宸悄悄避开身旁的丫鬟,穿过混乱的人群,紧跟着那道身影走出了酒楼。
她看着萧炎出了酒楼,穿街过巷,到了一处胭脂水粉店,他挑了一盒胭脂后,付钱离开。
青宸认真观察着,这身形,这眉眼,就是萧炎哥哥!
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青宸心里无比激动,她快步追了过去,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抱住了他哭着说:“萧炎哥哥!我还以为你死了。”
只见那男子看着怀里难过的女子,身体一僵,满脸错愕地看着青宸。
青宸捕捉到他眼里的惊讶不解地问:“萧炎哥哥,我啊!青宸!你不认得我了吗?”
“青宸?”面前的男子轻轻推开了她。似乎搜尽了他脑海里的记忆,他也想不起青宸这个人。
这不就是她熟悉的萧炎哥哥吗?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不会有假。
青宸难过得快要哭出来:“萧炎哥哥,我是青宸啊。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
“姑娘,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男子淡淡道,看她就像看一个普通陌生人。
青宸觉得不可能,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就把她给忘了,一定别有隐情。
青宸小声问:“是不是有人在追杀你。还是有人在监视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子越发疏离冷淡。
青宸眼圈一下子红了。
“姑娘,我真的不认识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面前的男子冷漠道。
青宸愣住了,看来他真不是萧炎哥哥啊,和自己记忆中热情的萧炎哥哥完全是两个人。
她的萧炎哥哥不会这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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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里面一个穿着素白色长裙的女子缓缓走出来,她温婉端庄,气质娴静,神态祥和。
看见这一幕,她疑惑问道:“萧棪,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青宸,“这位姑娘是?”
萧炎看着眼前垂泪的青宸,神色有些无措:“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姑娘说认识我,对了,她也姓青。”
他又重复解释了一遍:“我真的不认识她。” 他极力撇清,生怕跟青宸沾上关系。
“可能是来找我的。”女子拍了拍萧炎的手,安慰道。
她温柔地问青宸:“你也姓青?你叫什么名字?”
青宸答:“是的。我叫青宸。”
“嗯,原来是青晨啊,你的书信呢?”女子柔声问道。
青宸沉默。什么书信?青宸一头雾水,越来越懵。
女子又问:“你不是姓青吗?从乡下过来投奔的?”
青宸快速分析了一下,她们同姓,这位女子应该误把自己当她的族人了。
青宸决定将计就计:“书信丢了。”她说得半真半假,“路上遇到了些意外,东西都散失了,那封书信也不见了。”
女子又追问:“那你可知道青家祖训?”
青宸没有回答,她怕自己答错。
女子见状,眼中的疑惑更深:“那……青家的信物呢?”
青宸想了半天,小声道:“是九幽花吗?”
女子神色微变:“九幽花?”
青宸点了点头。
随后,女子看着青宸,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如今已是深冬,夜风刺骨,看着眼前的青宸衣着单薄,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中,脸色苍白,垂头丧气,满脸泪痕,看得人心里十分难受。她问青宸:“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青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她刚才看见萧炎的身影,情急之下便追了出来。
酒楼里各处都有烤火炉,屋内暖和,她的披风脱在雅间了。那时的她根本顾不上了,此刻,才感觉手脚确实有些冰冷。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快过年了,你一个小女孩,穿得这么单薄,别在外面乱晃了,先跟我回家吧。”
“今年大旱,乡下收成不好,冬天又冷。我前段时间确实接到书信,说乡下亲戚里有个叫青晨的小丫头要来投奔我家。”女子和萧炎说话,一边上了马车。
青宸本想回酒楼找渝钺他们,可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子,又看向一旁完全不认识自己的萧炎,心里有太多疑问。
为什么萧炎哥哥不记得她?
为什么真的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丫头也叫青宸要来金州城投奔族人。
这些疑惑像一团乱麻,让她无法离开。
青宸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酒楼的方向。
那里有渝钺。
可此刻,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怕错过了机会,神差鬼使便跟萧炎俩人上了马车。
不行,还是要先跟渝钺交代一声。马车刚启程,青宸便后悔要立刻下车:“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人了,我要下车。”
不料那女子却阻止道:“不要下车!大冬天的,入夜后西北风会更盛。你外衣都没有,往哪跑啊?流落街头,迟早要冻死,先跟我回家。”
青宸听完,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这一连串的事情,眼泪又控制不住,不停地流。
那女子拿出她的手绢给青宸擦了擦眼泪,又温柔地拍着青宸的后背安慰道:“是不是没钱,把冬衣当了?你一路上过来金州城也不容易。我这边还有好些厚衣裳,定不会再让你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