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巴。”渝钺笑道。
“你...你才结巴呢。”青宸反驳。好恨啊!这个死嘴怎么又结巴了。平时伶牙俐齿的自己去哪了。青宸没想到渝钺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枉她以为他成熟稳重,相处下来感觉他和陆怀远也没什么区别嘛。
“哈哈,小孩,还说不是在偷看我。”渝钺带着满脸笑意看向青宸,觉得逗她真好玩。
“不跟你说话了。”青宸撇嘴。
偷看渝钺,还被他戳穿了,自己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好丢脸啊。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喜欢装忙,青宸也不例外,她指着藏画的木箱问:“这些画我能看看吗?”
渝钺犹豫了一会才答:“可以。”
“放心,我会小心,不会弄坏的。”青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渝钺一边用钥匙把樟木箱打开,一边说:“没事,这些樟木画箱里的藏画你随便看,楠木画箱里的就勿动了。”
“多谢。”青宸喵了一眼那个金丝楠木箱,黄铜配件和锁具都无比精致,里面收藏的应该是贵重的画了。
刚拿起一幅画,青宸看了看,一直摇头,又重新拿了一副看,又是摇头。眼神里一点欣赏都没有。
“怎么了?这些画太次,入不了你的法眼?”渝钺看在眼里,忍不住问。
“非也,这些画真的不次,技法成熟,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青宸答。
渝钺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这些画都是赝品?”
“是的。全是赝品。”青宸语气肯定。
渝钺都快被气笑了:“无知小孩,休要胡言,这是我曾祖父的收藏品。作为民间收藏者,他花了大力气去搜罗这些作品,只要经过他法眼的东西,无一不是珍品。我曾祖父爱画惜画,为了这些画,他甚至可以说是散尽家财。不可能有赝品。当年有不少人打他藏品的主意,他拼死才护下来。甚至得罪了一些权贵。”
青宸看着这些他曾祖父冒死保护的藏品,心里不禁犯嘀咕,就这些?值得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是珍品,那你怎么舍得给我一个外人看?”
“青宸,从我们当初相遇一直到现在,你在我家住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我多少看得出你是什么性子。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我表弟看人的眼光,你不是坏人。”渝钺慢慢解释道,“我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有些人满腹算,做起事情来从毫无底线。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情,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久了,总会露出痕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有感觉的。倘若你真是那种苛待下人、满腹心机的人,我不会让你留在府里这么久。”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青宸感激道,“为回报你对我的信任,我必须告诉你,我没有瞎说,你这箱子里的全是赝品。要赌吗?”
渝钺问:“怎么赌?赌什么?”
青宸满脸自信:“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我现在暂时还想不出来,但是绝不会为难你的。”
渝钺倒是也爽快:“可以,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违背道德的事都可以。不过你输定了。”
青宸笑了笑:“疏影横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玉楼春》图仿得真好,可惜却是典型的赝品伪作。”
渝钺不解:“此话怎讲?”
“你敢不敢把这幅画的命纸撕开?”
渝钺思考了一会,把画作泡水,揭开命纸,绢背后果然有隐形标记。
“是不是写着绛雪两个字。”
渝钺拿近看,果然是,脸色沉重。
“这些赝品,全是技法成熟的高品质仿画,全都来自同一个人,连很多经验老道的收藏家也会被骗到。”青宸安慰道。
“那金丝楠木箱里的画你顺便也帮我看了吧。”渝钺说完,啪嗒一声,锁扣应声弹开,他随即掀开了箱盖。
青宸伸手拿起其中一幅画,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啊!”青宸没忍住惊呼出声。
大吃一惊的她脸色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她的画作?
这一刻,她只觉得气血直冲脑门,心跳骤然加快,脑中一片空白。
渝钺见状不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画上,眉头紧皱问道:“怎么了?”
青宸没有搭理,又翻开其他画作。箱子里怎么全是她的画作?霎时被恐惧占据,脑海里闪过“鸿门宴”三个字。
渝钺见青宸神色异常,刚想继续开口关心她。
青宸惊恐地后退:“你别过来!”
渝钺看到青宸身子发抖,眼中带着恐惧的泪光和敌意。不知道这些画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竟然让她如此反应。
“青宸,你先冷静,我若要害你,需要等到现在吗?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青宸思考了一下,觉得渝钺说得对,要害她不用等到现在。
既然这些画的收藏者是他曾祖父,可能单纯就是他的曾祖父被骗了。老人岁数太了,视力不好,极有这种可能。可能别人洗劫前皇宫,她的画作流出,被拿去骗高寿老人。而且刚刚那副赝品,这么明晃晃的伪作,收藏家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样就解释通了,这些二道贩子为了卖画什么下作黑心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想完后,青宸冷静了下来:“没事,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这幅画好看,以为你不让我看了。”
渝钺直接拆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不会撒谎。”
青宸无言以对,自己的谎言确实拙劣。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瞎答啊。
渝钺继续追问:“青宸,看来你挺懂画,想必自幼受过熏陶,不知师从哪位名家?
青宸第一时间否认:“没有,都是我道听途说的。”
渝钺:“会下棋吗?”
“不太会。弈秋看了掩面,烂柯见了罢局。”青宸一本正经道。
渝钺:“弹琴吗?我这里收藏了不少古琴谱。”
“声如裂帛,韵如锯木。弹不了弹不了。”青宸连忙摇头。
渝钺听完没有继续追问,只见他拿起砚台和清水准备磨墨。
青宸连忙摆手:“别了,别了,我的字丑得老师都掷笔弃砚。”
渝钺拿来笔和纸,示意青宸来磨墨。
他在案前坐下,挽了挽衣袖,提笔蘸墨,一首七言诗落笔于纸上:
南江沄沄断桥魂,
寒霜月影九幽聚。
石刻龙吟今何在,
金玉满堂享永乐。
青宸看了一眼,石刻龙吟,这是在点她?
渝钺问她:“知道这首诗吗?”
青宸:“不知道。”
渝钺笑道:“又在撒谎。”
“别的你可以说我,这首诗我是真没听过。”青宸解释道。
渝钺笑得更深了:“你不是说你不识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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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明明刚才还说自己不识字,现在却一口咬定这首诗自己没听过。青宸又尴尬又心烦,直接摆烂了,懒得再和他绕圈子,直接问:“渝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就行了,不必如此转弯抹角。”
渝钺笑了笑:“好,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首先,你一个女子出现在石刻湖洞,本就有些奇怪。我能看出来你十分谨慎,不愿意暴露自己。我渝家信奉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有些事,我若强行问你,非君子所为。我以礼相待,不过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诗:“这就是我的诚意,同时也是想看看,我们究竟是不是同路人。如果你不愿说,那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即可。”
青宸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心里也渐渐放下了戒备,沉默半刻后道:“我也如实告诉你,这首诗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道:“我祖籍青州青城,在金州长大。家中遭了兵祸,亲人尽失,孑然一身,无家可归,也是机缘巧合才躲到了石刻湖洞。你当初也看到了,在石刻湖洞里的我缺衣少食,脸黄肌瘦,过得凄惨无比,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我真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乱世里生存不易,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青宸想了想决定还是表一下忠心:“承蒙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我也认你这个朋友。若你不嫌弃,我也能为你效力,洗衣做饭、洒水打扫,我都可以学。若渝家不嫌弃,我便留下来做个下人。”
渝钺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吃这种苦头。”
不必吃这种苦头,什么意思啊?就是不相信她,不愿意继续收留她要赶她走呗。青宸心里一下子变得很失落,沉默不语,心里也开始发愁。
渝钺看在眼里:“你怎么不开心了?”
青宸眼圈红红地问:“你是不相信我?还是看不起我?”
“我的意思是,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吃苦的人。”渝钺淡淡道,“干伺候人的活,还得看人面孔,你哪里做得来?我渝家养你一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放心。”
青宸呆掉了,没想到渝钺这么大方,还有这种让她白吃白喝的好事,不敢接受:“这样不合适吧?”
渝钺看着她眼珠子转着,不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直接换了话题:“别管了。对了,你知道你昏迷的时候说了不少胡话吗?”
青宸心里一惊,声音微微发抖:“我...我到底说什么了?”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昏迷时说过什么,不会暴露自己就是前朝余孽吧。
“你说肚子好饿,想吃烤鸭。”渝钺笑道,“每天都要念叨一遍烤鸭。”
青宸这才大松了口气,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好你个渝钺,故意吓我是不是?”她抬手轻轻捶了他几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撒娇,末了又不解气似的补了一下:“讨厌。”
渝钺任由她捶着,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青宸见他不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悄悄收回了手,别过脸去。
渝钺看着她与自己打闹的模样,娇媚可爱,忍不住对青宸柔声道:“看来你着实受了不少苦。这里远离闹市,等迟些时候回北湖,我给你买烤鸭。那里的烤鸭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你这几日先好好歇一歇。这里是我渝家的祖宅,也是我曾祖父留下的园林。过些时候,我们往北走,回金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