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还是不明白冬天泡温泉为什么是享受。

    一进水头发就湿了一点,头发一湿就结了冰感,

    还不让把头发再泼一遍热水。

    于是脑壳凉凉,身上热炸。

    旁边树的枝上都挂着雪,禅院直哉觉得自己跟这些带着冰帽子的树一模一样。

    他们半夜到的这个建在山脚的木质旅馆的大堂。而从主建筑的大堂又延伸出了五个独立的庭院,每个庭院都有形状不一样的泉水。

    因应附近学校助学旅行的需求也有设置隔开的池子。

    温泉从山上的泉眼一路沿着灰石引下到这里。

    他们就住在这样一个庭院里。

    主理人自豪地介绍这家旅馆已经开了一百来年。

    她穿着整齐的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脑后,却又别着一个黄色的蝴蝶状头饰。

    “这个的颜色跟你眼睛的颜色很像诶。”

    “是,都是黄绿色。”

    跑了一个晚上,大家都睡到了下午,于是第二天夜晚的时候,她们才泡上了温泉。

    男生女生是分开的泡的,池子的中间隔了个假山。

    澄黄的小灯从木制的灯柱垂下,映亮了灰岩上的白雪。

    禅院直哉打了个喷嚏,于是错过了一对小脚印。

    棕发的少女本来正在懒洋洋地享受新年第一天的温泉,见到她打喷嚏又倒腾过来摸了摸她脑袋。

    “没事的硝子,只是温差有点大。”黑发的女孩泱泱得回答道。

    男生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砰砰砰地响了好几声,又沉寂了下去。

    然后她们听见五条悟喊她们出去围炉烤肉。

    新年的第一天镇上的店都不会开门,旅客会选择在旅馆内就餐,或者自己支起一个火炉去烧烤。

    禅院直哉迷茫地看着她们所住的房间外面那个被白雪覆盖的庭院里支起了火炉,主理人送来了新鲜的食材和饮料。

    生的肉串。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生的猪肉。

    虽然因为是女孩的缘故,会受到明里暗里的冷落和歧视,但毕竟老头是家主,她的天赋也不弱,所以她会议了一下还真没干过什么家务活。

    猪肉牛肉也不会生吃的对吧。

    哦,是处理过的,他们说这腌过。

    腌又指的是什么?

    哦哦哦是加了调味料的。

    夏油杰,硝子都很熟练地进行着烤串的事宜,但五条悟看上去竟然对此也不陌生。

    他咔咔几下给烤好的方包洒满了糖,还递给了她一串。

    面包烤的香脆而没有过火,砂糖。砂糖又硌又甜。

    而且,这算不算是吃上了六眼做的饭。要是老头知道了……

    禅院直哉在火炉旁边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她不能干坐着,她得参与活动。

    她拿起了几串梅花肉学着其它人的样子架上烤炉。

    还可以吗,是这样吗?

    可以了吗?不可以吗?

    一番手忙脚乱的操作下来,外表焦了里面没熟。

    “哈哈哈哈你这烤的是什么啊,要不你干脆吃我烤的吧!”

    大笑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穿着浅褐色浴衣的黑发男孩浅笑着拿他烤好的猪梅花换走了她烤坏的。

    棕发女孩安慰她说要是不想烤也没事,大家一起吃就行。

    不,禅院直哉想烤。

    那边白发的男生洋洋得意地炫耀道,不愧是他,就是烤肉他也是烤的最好吃的。

    对对对,夏油杰配合着他附和。

    禅院直哉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吃了一口烤牛舌。

    ..的确味道不错。

    真让人讨厌。

    她自己也是。

    细长的影子随着昏沉的灯光摆动,禅院直哉觉得有些奇怪,但盯了一会又没发现什么。

    隔壁院子里的游客已经是酒后三更,开始唱些听不清楚的民歌。

    新年的第一天,应当开心。应当随意。

    而不是对着那几张丑脸,在桌上吃个被所有人怒视的饭,即使她能上桌完全是因为她有实力,毕竟哪怕是在禅院家,14岁的准一级咒术师也不常见。

    男人觉得女人为什么能跟他们同桌,甚至还坐在主桌。

    女人会感到如有荣焉吗?

    起码她母亲不会。

    那个女人在生出她之后就大受打击,在她展现出咒力天赋的时候,更是怨恨她夺了她应有的拥有强大咒力天赋的儿子的位置。

    至于其他的女人会吗?

    禅院直哉不清楚,但她听到过她们抱怨她凭什么能上主桌,明明她的兄弟都不可以,她一个女孩为什么不能低头,为什么要比她的兄弟出头。

    而且为什么都是女人,她就不用干这些女人的活事?

    她曾想拉一个有着不错咒力天赋的女孩一起练习。这个女孩本来兴致勃勃,但之后不久就跟她说坚持不下去了。

    她们之间闹得很不愉快,坚持不下去什么,锻炼术式,祓除咒灵不比做饭打扫跪着端茶送水好吗?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得了冷遇和鄙视。

    哪怕再怎么想都好,她拉不出自甘沉沦的人。

    但,在外面的世界,成为一名怎么样等级都好的女咒术师,似乎不会遭受流言蜚语。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感到很舒服。那像真子呢?她好久没有打探或者听到她的消息了,她在外面会不会更自由呢,会不会坚持得下去呢,能不能活得像歌姬,冥小姐,和硝子这样自在呢。

    房门不是关的很紧。于是能听见房间里面的电视机传来的声音,它播放着地方的电视台,这会刚好播报到本地新闻。

    [据悉,本县的盛冈山附近的南昌山,东根山一带出现了长达几十公里宽约40厘米的野兽出行痕迹。根据大小判断,可能是未能成功入眠的野熊为了觅食而导致。亦有相关目击人士提出,前日看见了风吹断树枝的景象,因此亦有可能是小型龙卷风过境。请大家假日出行注意安全。]

    “又是风又是熊的,这大冬天不睡觉还能不能让人安生了。”

    “天,跑了几十公里。它不累吗?”

    “可能不止一只,如果是熊的话。”

    熊本熊或者本风很累。而设是她不想安生吗,这不是那条破龙乱跑吗!

    而且隔壁喝醉酒的客人竟然还有注意力分给新闻,可真是不专心!

    还好他们不知道,靠,夏油杰你不要笑。

    女孩怒视着夏油杰上扬的嘴角,在她的目光下,黑发少年没有告知五条悟他偷笑的原因,只让他觉得是夏油杰莫名其妙。

    吃饱喝足,大家收拾完烤炉,禅院直哉走在最后一个,但总感觉背后有种奇怪的窥视感。

    没有咒术师会忽视自己的直觉,她回过头望去。没能看见有人或者有咒灵。

    “哎哎哎,听说隔壁的暖玉轩曾经淹死过一个小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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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过年说这么不详的东西干什么?”

    “这不是因为他们还正常营业嘛,据说是因为找不到尸体。”

    她只当自己是过分敏感了。

    新年的第二天有着极好的天气。

    暖阳高照,而风和缓。

    照得这一片都洁白如满树的梨花。

    溪里有小舟划过,吓到了聚集在岸边的绿头鸭。

    鸭子们嘎嘎叫了起来,吵醒了树上打盹的山雀。

    山雀的动静摇动了枝上的雪,于是有雪掉在了正好路过的直哉头发上。

    黑发的女孩愤怒地摇了摇脑袋。

    按照普通人的习俗,新年的前两天要去拜神。

    祈求新一年顺利平安,祈求自己的愿望可以得偿所愿。

    因为未来不可知,也不知能如何通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但心中的不安又不能自然消除,总得干些什么。

    所以因应人们的需求,诞生了能实现人们愿望的神明。

    但神明是否可靠?愿望是否真的能实现?

    不知道,也无法验证。

    那咒术师那边的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更隐秘的东西,因此对于神明的态度会不会有所不同?

    不,禅院直哉可以作证。

    他们迷信的要命。

    母亲以前常去祈福,祈求神明降下一个有着祖传术式的男孩到她肚子里。

    禅院直哉猜禅院家所有已婚的女人都跟神明许过这样的愿望。

    但家里家外都没有呢,真是可喜可贺。

    哦对了,男的现在这时候应该正在做仪式求祖宗保佑他们家族强大而长存。

    或许还会许多几个希望对手死掉之类的愿望。

    比如碍着自己上位的哥哥,比如五条悟。

    感觉她家里希望五条悟死掉的得有这段台阶上的人这么多。

    人一多,原本感觉像是带着冰霜的风都变得闷热。

    红色的条幅被挂在台阶的两侧,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他们来这第一是顺路凑个热闹,第二是听说这里好像很灵。

    什么被鬼缠身来这里之后就好了,什么心情低落来这里拜了之后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听起来就很有猫腻。

    然后他俩就非要过来看看。

    无聊的时候就不能睡一觉吗?

    禅院直哉满身怨气得穿过鸟居,跟着人流现学了一手祭拜神明的姿势,又被人流从不大的神龛前挤了出来。

    拜完了,连这神社供的谁她都不知道。

    但就这样,她竟然还能够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她拉拉硝子,指着那个神官前面面露惶恐的中年女人问道:“这个是不是我们住的旅馆的主理人?”

    “好像是的。”女孩回复道。

    作为旅馆的主理人,她出现的时候一直都保持着庄重从容的姿态,每根头发都会被整齐地盘在脑后,昂贵的和服也打理的干净而没有皱。

    那天穿着有红色暗纹和服的时候,有时候会让她幻视母亲,尤其在女人面露凶色的时候。

    这般姿态,让人难以相信她跟旅馆的主理人是同一个人。

    跟在后面的男生也饶有兴致地顺着这个方向望过去。

    “那个神官跟我们一样。”

    大家都知道他省略的是什么。

    神官是咒术师。

    那也不怪得这个神社被传得说特别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