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为难咒术师,但也还是有所不甘。所以我想睡着的同时,踩死油门,斜阳之后的一切都与我的意志毫无关系,只是我的术式在自由行驶。但你们叫醒了我,这个就不能当借口了。”

    遮天的圆开始流动,逐渐地洗出红色的斑纹,但暂时还未能清楚地辨析具体的样子。

    “禅院小姐,你能借我一下你的刀吗。”

    她把刀递了给他。

    其实不应该。咒灵不管怎么样都天然是他们的对立面,而且也多的是会迷人心智的手段。

    「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不太想被其他人看见。」

    他们被移出了领域。那是一瞬间的发生的事。

    再然后那突兀立在地上的半圆就在他们的眼前变得黯淡,变浅,最后消失不见。

    被遮住的天又回归了视野。

    他们急匆匆地冲进了原本领域所在的位置。

    那套见了很多次面的西装里是一具白骨,西装的外套被脱下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一边。

    直哉的刀被两手扶着插进白骨的胸部,好在手握的并不紧,可以较轻松地拔出,只是这样无可避免地毁掉了一部分作案者的遗骨。

    西装外套里包着那个他游玩过的游戏机。禅院直哉不知道碰到了哪个地方,游戏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它跟着之前的剧情,开始播放着游戏片尾。英雄去过的地方闯过的关卡又被再一次展示了一遍,当所有制作人的名字和版权的消息都划过之后,喜庆的音乐迎出了最后的红字。

    「愿你总有少年时的心气」

    天上又下起了雨,晚秋的雨,怪冷的。

    “原本的游戏里写得好像不是这个。”白发少年说道,“哎呀那个人真的是—”

    一声女人的尖叫打断了他即将发布的感想,那个方向,是那个装着女人的咒灵。

    大家对视一眼之后默契地开始了狂奔。

    早就被遗忘在另一边的咒灵还保持着主人下的命令,而,里面的女人。

    “已经昏了。”家入硝子作出检查之后得出了结论。“血压骤降导致的血管迷走神经性昏厥,没什么大事。”

    什么血管什么神经?

    “那边好像有人。”白发少年突然望向另一边。

    那是一队警察和搜救员,见到他们之后眼睛一亮。

    “你们这群小孩怎么非要跑到荒山野岭来,还有她是怎么回事?”然后不知道谁发出了尖叫,“怎么还有这么多尸体?”

    “呃,先生您信吗,我们只是路过。”夏油杰诚恳地说道。

    当然不信,哪个无辜的高中生会成群出现在人身事故旁边。

    他们没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给得出一个正常的理由。于是大家都被“请”回了警局。

    经过一番折腾,询问之后他们终于得知是开公交的那位年长的女车长觉得女人行动奇怪,而且还有四个不好好穿校服的不良学生跟着一起在工作日的时候跑到荒郊野岭来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怕他们出现问题于是报了警。

    这个事情通知到了辅助监督,然后在得知了相关的来龙去脉之后又被辅助监督移交到了相关的知情人员进行处理,经过了一番运作,他们终于被放了出来。

    “要不要去吃的普通人吃的?”黑发少年问道。

    虽然因为下雨有些狼狈,但还是大半天没吃饭了是更重要的事。

    就是普通人跟咒术师吃的能有什么区别?禅院直哉感到疑惑。

    还是有点区别的。

    禅院直哉盯着满菜单只会读的片假名,发出了文盲的声音:“这些都是什么。”

    “这个味道不错,禅院桑要不要试一下?”

    “我推荐这个,这个,这个。”五条悟指指这个,指指那个。

    啥啥啥都是啥?算了,都来一份好了。

    “是不是御三家的一员都得有良好的胃口。”

    在禅院直哉臭着脸吃到第三个套餐的时候,家入硝子问出了她的疑惑。

    “看上去是的。”夏油杰拿着苹果片,面露迟疑。“他们不会腻的吗?”

    五条悟吃掉了第五个派,第4个新地。

    “看起来不会,不过直哉还是健康一点,她不怎么爱吃甜的。那杯奶昔就没怎么动。”

    “你们不吃了吗?”在忙中,黑发女孩不忘抽空问问已经进入消化模式的两人。

    “饱了。”

    “就吃这么一点啊?“禅院直哉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她们才是更应该惊讶的吧!

    ……

    “要不你们还是叫我直哉吧。我家里人全部都姓禅院,叫姓我根本反应不过来是在叫我。总觉得是在叫什么陌生人。”

    “好呀直哉,你也直接叫我杰吧。”

    “你也可以叫我悟。”

    黑发女孩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眼神。“如果你们想。”

    …….

    那是某一年的夏天,斋藤诚被总监部派到禅院家跑腿,禅院家的人是出了名的傲慢和古怪,所以这个跑腿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在匆匆前往禅院负责人的办公室的过程中,他不小心撞见了了禅院家小辈间的争斗。

    一群半大的孩子围攻着个子最小的孩子。

    有着咒术天赋的孩子,哪怕再小,都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后果。

    他迟疑着要不要叫人来阻止这场打斗。毕竟不仅是以大欺小,还是以多欺少。

    但很快他就发现,四五个孩子围攻是有“原因”的,小孩动时它的速度难以用肉眼观察。哪怕他们堵住了大部分路线,他也能仗着灵活快速予以反击。

    虽然难免受伤,但围攻他的大孩子们身上也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一时之间,多人的那一方身上甚至看不出显著的优势。

    然后禅院家的某个长辈急匆匆地出现了,他们都一起被带走了。

    斋藤诚松了口气,一转头,发现三层的阁楼上面还站着一个人。

    等到他跳下来,斋藤诚才看清,这个人是禅院家的家主。也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了阁楼的屋顶,也不知道他到底呆了多久。

    这个以酗酒和不着调出名的家主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用问句的语气说着陈述的句子:“你是总监部派来拿文件的辅助监督吧,跟我来。”

    斋藤诚低着头跟在禅院家主的身后来到了一个装横简单的屋子。

    虽然料子都能看出是好料子,但摆设和家具都不多,也不繁复,毕竟他去过的一些总监部长老的办公室里好些都摆满了古董名画,价值连城的高级咒具被当作装饰品塞进刻划着咒文的博古架,可能还具有危险性的长相猎奇的咒物更是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总让人感觉,要是术式也可以被收藏展示的话,架子摆满的可能会是咒术师的大脑。

    但这里实在太简单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面甚至没有一副精美的茶具。装满资料和文件的箱子被压在罐子的下面。

    斋藤诚看见那个罐子的上面写着酒。

    “哦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多一把椅子。”

    “鄙人站着就好,承蒙大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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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

    “哈哈哈,我不摆椅子就是不想有人在这里呆着不走,哎,但那几个文件我需要找找。”

    正常的高层不会单独见他这样一个小人物,正常的高层也不会没有秘书,近乎所有需要禅院直毘人的事物都是由家里的二把手给他整理,但那也应该没多少会给到他。

    这甚至可以说是把权力大多都给下层的人了。

    但他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他自己也对自己的权力会不会被分散毫无担忧。

    特级之下第一,速度最快的咒术师。

    不需要别人给他,他的存在就是这个家族的公章。

    而这位公章莫名其妙要自己掏文件,但鉴于这位以前打架逃家,画动画片,然后最后又跑回来当家主的事迹。谁也不知道这位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位家主甚至扒开了酒坛子趴在地上翻被酒坛子压着的文件,斋藤诚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子旁边。

    突然门被哐啷一下拉开。这声音之大,速度之快,让人怀疑开门的人是不是在这个动作上使用咒力强化了自己。

    虽然的确应该用了。

    “爸爸。”开门的是刚刚那个被欺负的小孩子。

    说实话,即使是小孩换了身衣服,伤口也进行了处理,从他脸上的淤青依旧能看出打他的孩子没有留力,正常的家长应该关心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为他出头,也应该安慰一下他,但可惜这位连正常的咒术师都不算,虽然他们的称呼看似很亲近。

    “哟,小直哉呀,怎么脏兮兮的。”禅院直毘人懒洋洋地打了个酒嗝:“找爸爸有什么事吗?”

    小孩打量了站在旁边的斋藤诚一眼,然后指着他问道:“他是谁?”

    “找爸爸拿文件的辅助监督。你有什么事想问他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事情想问爸爸吗?”

    小孩沉默地看着父亲好一会,最后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感到有些愧疚。

    小孩很明显是想要父亲安慰一下他,或者就更单纯一点,受伤有点疼想父亲陪伴一下他。但因为他在这里等禅院直毘人找文件,所以让这件事无法进行。

    在禅院直毘人终于翻出一个放在两个酒瓶中间的棕色文件夹递给他的时候,斋藤诚接下来后,鼓起勇气向他开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方才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欺负令郎,他应该是想跟您亲近一下。”

    “啊,不是郎,是我女儿。”禅院直毘人撇了撇嘴,掏出了喝到一半的酒。他留了两根上扬的胡子,一撇嘴,那边的胡子便更加向外,看起来像是突出去的刺。“而且你如何得知她想跟我亲近呢?她说了吗?要来一杯吗?”

    斋藤诚以之后有工作为由惶恐地婉拒了禅院当家人莫名的饮酒邀请。

    “她可是说要继承我的位置哒,要是想要什么都不敢说的话,那她也别想当家主啦。”

    回去的路上,斋藤诚有一些后怕,还好今天这唐突的举动没有令到禅院的当家人生气,不然应该会很难办。

    同期好像跟他说过,御三家里面没有女性的家主,甚至内部的氛围都对女性不友好。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个孩子敢一起欺负当家的女儿吧。

    但她也真的是未来可期,能跟这么多比她大的孩子打成平手,有这样的天赋在,当上家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而且她父亲也没对她的志向表示怀疑,哪怕是在那样的家族里。

    斋藤诚有些庆幸,又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