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澹坐在房间里看书，门外传来林曲音轻快的唤声：“燕澹，你现在有空吗？”
燕澹一怔。
仔细算来，两人虽互换了庚帖，签下了婚契，但总共没单独说过几句话，就连他私下寻去拜访，也离得远远的，听得并非十分真切。
此刻一听，才发现自己未婚妻的声音并不像寻常女孩子那般绵软，反倒清凌凌的，更似一泓飞珠溅玉的山涧清泉。
燕澹收起念头，放下书，去打开了门，语气温和问：“怎么了？”
他一身玄色织锦长袍，宽肩长腿，窄袖束腰，环玉佩剑，显得格外英气利落。
林曲音离得太近，下意识后退了步：“我是想来问你，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燕澹点头：“房间里有一些点心和茶水，想来是玄清长老准备的。”
他误会了，道：“你房间里没有准备吗？那我替你去告知玄清长老……”
林曲音连忙道：“有的有的，但是我想吃你房间里的点心。”
燕澹的脸上浮现茫然：“为何？”
林曲音支支吾吾，解释不出原因，急得鼻尖微微冒汗，道：“你别管，总之，快让我进去。”
燕澹虽然不明白，但也好笑地让开路：“好，你进来吧。”
两个房间相邻，里面的布置是镜像的，林曲音还不习惯穿裙子，进门时差点把自己绊摔，还好被燕澹扶了一把，而后抄起裙角风风火火往里面闯。
燕澹放心不下地追来：“你慢些。”
系统也被吓得吱儿哇乱叫：“裙子！你裙子别提这么高！！”
窗边的桌案上有一摊开的书卷，还有半盏清茶，一盘未动的桃花糯米糕。
林曲音肚子饿得咕咕叫，看见糯米糕，眼眸亮光，砰一下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燕澹原本的位置上，拿了两块点心吃得脸颊鼓鼓，被噎着了，又伸手端起那半杯茶。
一边的燕澹制止：“你——”
林曲音咕噜喝了两口，咽下口中点心，被润泽过的唇瓣泛着盈盈水光，似沾着晨露的绯红花瓣，带着馥郁的香气。
偏生还一脸无辜地望来：“怎么啦？”
那是他……喝过的茶水。
燕澹脸上发热，别开头，闷声道：“无事。”
林曲音在心里催问系统：“系统系统，我冲进燕澹的房间，抢了他的点心和茶水，算不算欺负他？”
系统：“……”
系统：“叮！恭喜宿主完成日常打压龙傲天任务（1/1），现在发放任务奖励：生命值加一点。”
林曲音失望：“怎么才加一点啊？”
系统抓狂：“一点已经很高了！”
它没有倒扣林曲音生命值，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好统了！
林曲音遗憾放弃：“那好吧。”
燕澹已恢复如常，在桌案对面端坐，提了小炉上烹煮的茶壶，给林曲音手里的杯子续了茶水，问：“你在房间里可看了书架上的书籍？”
林曲音摇头：“还没有。”
他一进房间就和系统掰扯任务去了，哪有什么心思研究什么书架？
“里面有一册书卷，讲的是各大门派的风土人情。”
燕澹拿起一盏倒扣的茶杯，重新为自己添了清茶，声线沉稳，不急不缓地讲述：“其中也记载了西州第一大宗门，凌霄派。”
凌霄派现今有一位剑尊掌门，已闭关八百年，另有十位长老，各司其职管理宗内琐事，轮流在主峰给内外门弟子授课。
内门弟子每月有丰厚的丹药和灵石可领，但外门弟子只有微薄的俸禄，但可通过领取不同的杂役任务来赚取灵石。
门派每三年会进行一次考核，修炼到筑基的弟子才能拥有考核资格，在考核里的优胜者，可以获得珍贵的丹药、法宝和符篆。
若是以外门杂役的身份在考核里拿到前十名，也可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
琥珀茶水清香四溢，还暖呼呼冒着热气，林曲音两只手捧着茶盏，白玉指尖微微泛粉，听得格外认真。
燕澹道：“我已经看过，凌霄派并没有冰灵根的长老，只有两位长老和水灵根有关，一位是喜欢四处游历，在外代门派收徒的玄清长老，是天生水木双灵根，另一位则是负责掌管灵泉灵湖的云渺长老，单系水灵根，我想，她更有可能收你为徒。”
林曲音的眸底闪着亮光，有点佩服：“燕澹，你好厉害。”
燕澹刚才说的，和小说里的后续发展一字不差，收原主为徒的正是云渺长老。
系统剧烈提醒：“咳咳！人设！咳咳！”
林曲音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夸人，好在日常任务已经完成，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道：“我吃完了，要回去了。”
燕澹也不问他为何风风火火过来抢食，又风风火火要回去，从容起身：“好，我送你出去。”
林曲音完成了任务，也想好了以后该怎么做，满心欢喜地站起来，没留神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啊一声往前摔。
“小心！”
燕澹从小习武，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地伸手搂住了林曲音的腰身。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一个念头怔然闪过燕澹的脑海。
怎么会有这么细的腰？
掌心下的腰肢窄窄，线条薄而韧，仿若一手可握。
视线控制不住地落下，宝蓝色的裙裾如同荷叶翻卷，层层叠叠，旋动飘飖，却更显得那掌下的腰身细窄伶仃得可怜。
燕澹喉结一滚。
“抱歉，我、我没站稳。”
林曲音赶紧推开人，满面通红，连退两步，衣领间露出一截雪白脆弱的颈项，语气充满懊恼：“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燕澹下意识回：“不是麻烦，你是我……”
是他签了婚契，还未过门的妻，理应麻烦他。
燕澹语气一顿，忽然想到。
若是还在山庄，没有魔族妖兽侵扰作乱，他们或许已经行了交拜之礼，饮了合卺酒，同坐在红鸾帐里。
这个念头一起，燕澹的心跳陡然狠撞了下胸口，面色懊恼，忍不住对自己暗生谴责。
他的妻久在病中，涉世未深，率真懵懂，那处也是平的，分明如幼子般还未发育，尚且需要怜爱珍重，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
况且，那么细的腰……
燕澹的耳尖遽然变得通红，手掌紧紧握拳，背在身后，语气匆促：“玄清长老让我们待在房间里，不可随意走动，你、你快回去吧。”
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太过明显，林曲音在心中慌张地呼喊：“系统，燕澹他是不是发现我是男的，不能接受，所以急着赶我走了？”
系统快吓成&#@'乱码：“我也不知道啊！！”
燕澹的身体像烧热的赤铁做的，硬邦邦的，林曲音摔进他的怀里，撞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疼，也不知道燕澹有没有发现自己是男的这件事。
他实在心虚，睫羽颤动，应道：“那我先回去了。”
林曲音拽起裙角就跑，这回总算知道注意门槛，一溜烟跑回了隔壁的房间，兀自心跳不已。
系统也怕露馅，特地出去监视了一会儿，语气纠结地归来：“我觉得，龙傲天应该是没发现的。”
林曲音后怕的心情平复了些，好奇问：“为什么这么说，燕澹在做什么啊？”
系统沉默半晌：“龙傲天他……征得了玄清长老的同意，去了船首甲板练剑。”
林曲音倒吸一口冷气。
画舫法器在翻卷云层中穿行，能日行千里，虽有阵法庇佑，不受狂风气流侵扰，但温度可是实打实的冷，只有房间里温暖如春。
这也是玄清长老命他们待在船舱房间里，不可随意走动的原因。
不愧是龙傲天主角，时时刻刻都不会放过进步的机会，哪怕才刚刚伤好，也不忘在寒天冻地里勤学苦练。
林曲音感慨：“燕澹真的好厉害啊。”
系统：“……哈哈。”
玄清长老代门派收下的弟子分散在各处，画舫时停时走，穿梭在西州之间。
每次停船之际，玄清长老会让燕澹代为采买凡人吃食，但林曲音的房间门口总会多出一份不一样的精致点心。
新来的弟子或多或少都会来甲板上活动，好奇眺望，只有林曲音整日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似是察觉到了林曲音怕冷，第三日的时候，房间门口多了一件银色狐裘斗篷。
咔哒一声轻响，连日待在房间里的林曲音穿着狐裘斗篷，毛茸茸的银氅滚边簇着小脸，终于出了门。
甲板上有三四个锦衣玉带的少年，身着佩刀长剑，在高谈阔论着未来的修仙之途。
这高空之上寒气刺骨，林曲音的黑睫凝了细小的冰霜，鼻尖微微红了，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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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狐裘，走到了船舷边上，探头望去。
只一眼，看到下面微缩模型似的城池和山河，就禁不住生出阵阵眩晕。
他被千尺高度吓得连退好几步，狐裘帽也落了下来，露出乌黑的发和莹白透明的脸颊。
燕澹大步走来，皱起眉宇，扶住他的肩：“曲音，你没事吧？”
林曲音心悸地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高。”
“花舫上竟藏了这么一个小美人！”
一句惊叹插进他们的对话间，带着惊艳的的视线落在林曲音身上，目光露骨又下流，反复描摹着他的眉眼。
林曲音慢半拍地抬眼望去。
那群公子哥里有一人朝这边看来，玩味笑道：“妻妾侍婢不可随行上船，正好，我陈丰晚上缺了一个暖床之人！”
有另一人低声劝阻：“陈丰兄，能上船的必定都是有修仙资质之人，不可冲动。”
陈丰神情傲慢：“有修仙之质也分了三六九等，你看那燕澹，不就只是杂灵根？”
亏他们在船上见燕澹龙章凤姿，气宇轩昂，有心结识一番，没成想燕澹竟是天赋最微末的杂系五灵根，白白浪费了他们的时间。
陈丰打量着林曲音那张脸，觉得远远胜过家中妻妾侍婢，愈发心痒难耐，往前一步：“我是单系金灵根，曾得一散仙指点，修炼到了引气入体二段，已经被玄清长老收为内门弟子，你要是跟了我，伺候得我满意，多余的丹药可赠与你。”
这几日里，陈丰基本摸清了来甲板透风的这些人的底细。
以三四灵根为主，双灵根少之又少，除了他，再无第二个单灵根。
“噌！——”
雪白剑光一闪而过，转瞬而至，削掉了陈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
那一截发丝，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燕澹身姿挺拔，长发高束，立如青松修竹，嗡鸣震颤的一道锋利剑锋，不偏不倚，直指陈丰的额心命门。
陈丰瞪大双眼，呆在原地，竟没有半分招架之力。
燕澹声音冰冷：“他若是单系冰灵根，乃万中无一的修仙天赋，你又该当如何？”
陈丰一惊：“这怎么可能？！”
林曲音怒道：“不就是单灵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前舱甲板上的动静终于招惹来玄清长老的注意力，踏空而来，愠怒道：“为何在此喧哗？”
燕澹问：“玄清长老，凌霄派戒律第二百三十六条，门中弟子不可随意私斗生事，只有在至少两人的见证下，一方发起决斗邀请，说清缘由、自身的灵根、修为，另一方才可应战对阵，是否是这样？”
玄清长老语气诧异：“短短几日，你竟已将凌霄派的戒律都背下了？不错，是有这条。”
“既如此，还请玄清长老和诸位同门见证。”
燕澹重新看向面前的陈丰，眼神居高临下，道：“在下燕澹，五系杂灵根，还未引气入体，今日闲来无事，想来请教一番。”
“陈丰，拔剑吧。”
玄清长老抚须大笑：“好、好，我在外游历，已经许久没看过这样的热闹了！”
林曲音惊住，急切地上前，攥住燕澹的衣角：“不行不行，你还没有引气入体，他都有引气两段的修为了，你会吃亏的。”
他面露焦急，纤长睫羽结了一层薄薄冰霜，脸颊已经被冻得泛白，燕澹伸了手，替他仔细拢好狐裘帽，语气变得温柔：“他对你出言不逊，理应受到教训。”
陈丰脸上闪过忌惮：“你如此自信，莫非是有什么法宝？”
燕澹抬起星眸，嗤道：“法宝？对付你，还用不上。”
陈丰被他的气势所摄，手上紧握剑柄，却迟迟没有抽出，色厉内荏问：“你可想好了？我乃单系金灵根，你不过五系杂灵根，还是个外门杂役弟子，我们之间往后的差距判若云泥！要是得罪了我，知道以后是什么后果吗？”
“我只知，你今日出言冒犯了他，就是得罪了我。”
燕澹的剑尖直指着他的鼻尖，没有半句废话：“我赢以后，你要为刚才的出言不逊悔过道歉。”
陈丰问：“若是我赢了呢？”
燕澹轻蔑一笑：“绝无可能。”
陈丰被彻底惹怒，面容扭曲，唰一下抽出剑来：“不过是外门杂役弟子，竟这般猖狂！好，那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