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圆钰的事业发展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最近一段时间的商业直播数据表现都相当不错，粉丝数量稳步上涨的同时，她的账号互动率和视频播放量也维持在一个很漂亮的水平。
就连她原本已经相对稳定的商业报价，也因为这段时间的表现重新往上调整了一档。
对此，公司自然是满意的。
毕竟对于一个刚正式进入商业化合作阶段不久的头部创作者来说，她不仅没有因为合作模式改变而影响原本的内容风格，反而在商业内容和个人内容之间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平衡点。
于是随之而来的，是沈圆钰越来越多的商务邀约。
经纪团队每天收到的邮件比之前要多上不少，甚至已经需要专门筛选项目，才能保证她不会被过量的工作安排拖垮。
镜酌然对此一直有所关注。
一方面，沈圆钰的确是公司近期重点合作对象；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创作者本人的工作节奏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被商业需求带着走。
尤其是像她一样的头部博主。
越是成绩漂亮，越让人会觉得，既然能赚钱那就应该尽可能多赚一点。
这种想法本身没有错误，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只是他已经见过太多的人因此迷失方向，逐渐丢掉自己的初心，变得骄傲自满，最终走向互联网最常出现的悲剧结局——说悲剧也不准确，毕竟他们之前赚到的钱是实打实的。
但从一个人长远发展的角度来看，那些人确实是走上了一条非常失败的道路。
而镜酌然知道，沈圆钰也在经历这个面临抉择的时刻。
但他对此并未做过多干涉。
只是在某天上午结束一个会议后，他顺手翻了翻下个月公司重点创作者的工作安排。
翻到沈圆钰的日程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她的日程安排后，还是一瞬间感到惊讶。
他挑挑眉，盯着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表格看了几眼：
满。
非常满。
除去几个已经确认的商业直播和品牌合作拍摄任务之外，她下个月还有几场线下活动，以及几项正在等待最终确认的商务合作内容。
如果真的全部按照这个安排进度下去，恐怕沈圆钰自己账号原本的内容需要往后挪动调整。
镜酌然盯着这张日程表看了良久，随后拿起笔，在其中几个还没有最终确认的项目旁边做了简单的标记。
是他觉得沈圆钰会主动提出删掉的内容。
但他对此没有发表直接的意见。
他只是先把自己的猜测藏于心中，等待事情如同他预想的那样顺势发展下去。
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抬起头来，镜酌然眉头微微上挑一瞬，嘴角也扬起满意的弧度。他想，大概他的猜想即将被验证。
门口的人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视线迅速扫视后落在他的身上，才将门彻底推开：
“镜总，有空吗？”
沈圆钰手里拿着一份整理过的商务排期，纸面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记多处，显然是本人经过细致研究后的结果。
镜酌然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有事？”
“嗯，有一点，”
抿抿嘴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顺便往前推了推，“想跟您聊一下下个月的商务安排。”
“我知道。”
沈圆钰一愣：“...您知道？”
“你想砍几个项目。”
镜酌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情，他随手把昨天才做上标记的日程表拿出来，放在她的那张纸旁边。
手指轻点纸上的标记，他非常笃定：
“这几个，对么？”
顺着那修长的手指看过去，沈圆钰惊讶地发现对方标记的内容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瞪大双眼凑近几分，仔细看那几处标记。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她眨眨眼，但是惊讶的神情依旧难以掩饰：“……还真是，您怎么知道的？”
镜酌然心情不错，收回手交握在身前，淡淡地说道：
“猜的。”
......绝对是在得意吧这个人！
虽然看不出来对方嘴角弧度是否有细微变化，但沈圆钰暗暗腹诽，同时又感到神奇：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对我来说。”
沈圆钰被这话噎得沉默片刻，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她清清嗓子，认真给出解释：
“其实也不是说完全不接，只是我觉得最近商业内容稍微有点太多了；我知道现在势头很好，我当然也想多赚钱，但有时候这种事情不能太急功近利。”
她说得很坦然。
她当然也想赚钱，只是什么事都有个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这段时间势头正旺，营销号关于她的内容也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太急于冒进，反而会出问题。
“我不想消耗粉丝对我的热情。大家关注我本来就是觉得我的内容贴近生活，如果他们点进来以后，三条视频里面有两条都是广告，直播也一直在卖东西，时间长了会很疲惫的。”
“而且这段时间热度太高了，我是成熟的博主，但我的直播水平还比较稚嫩，和现在虚高的热度不太匹配，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容易出问题，我不想这样。”
镜酌然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看向沈圆钰的目光中多了些欣赏。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有热度固然是好的，但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接住并将其良好转化，那么这些东西在一段时间后，也会是她失败的起点。
“所以你想控制商业内容比例。”
“对，而且我需要在这段时间再精进一下我的直播水平，虽然现在数据很好，但我现在的能力在这种持续高热度的情况下容易犯错。”
沈圆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镜酌然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当她再看过去时，男人却已经恢复到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调整。”
“......好的，谢谢镜总。”
虽然已经知道这位是个冷酷无情的神仙甲方，但是再次被这么痛快通过要求的沈圆钰还是觉得恍惚。
要是所有甲方都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就好了【少女祈祷.jpg】。
而镜酌然这次倒是罕见地多解释两句：
“公司负责商业化，不代表要替你决定内容；况且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建立在原有内容基础上。如果为了短期收入消耗粉丝，结果得不偿失。”
“但公司是不是有人觉得没有放着机会不赚钱的道理？”
闻言，镜酌然淡淡“嗯”一声，回答得异常干脆：
“但最后是我说了算。”
沈圆钰没忍住笑起来。心满意足把那几项被标记出来的项目划掉，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来？”
“嗯。”
认真向他道谢后，沈圆钰顶着灿烂的笑容放心离开。
当天晚上，心情不错的她洗完澡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随手开了场直播。
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准备什么主题。——甚至连直播标题都非常随性：
【随便聊聊】
粉丝一进来便开始激动刷屏：
【圆圆晚上好！今天怎么突然直播！】
【宝宝好久不见555终于等到日常直播掉落了！】
【芋圆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沈圆钰抱着抱枕，懒洋洋地点点头：
“是有一点忙，商务比较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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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要发财啦！富婆快和我贴贴让我沾沾喜气！】
【圆圆要赚大钱啦！所以是不是终于可以换房子了！】
“那倒也没有到赚大钱的地步，但是确实没少恰饭嘿嘿，”沈圆钰冲着镜头傻乐一声，而后又认真道，
“确实在考虑换个地方住，现在住的地方有点小，拍摄的话有时候不是很方便，最近是有在看啦，不过这种事随缘就好，染上房贷还是很痛苦的，不急不急。”
调整一下坐姿，搭在沙发边缘的小腿不自觉晃晃，她继续说道：
“其实现在这个房子住着还行，但是东西越来越多了，之前还能想办法塞一塞藏在不起眼的地方，现在多到已经没什么地方可以给我藏了。”
【宝宝对新房子除了大以外还有什么具体要求么？】
“嗯......”
托腮思考状，她不自觉噘起嘴：
“最好客厅大一点，采光好一点，拍摄呈现效果会更好，而且最好离公司近一点，通勤时间少一点，我的睡眠时间就可以多一点嘛！而且其实想住别墅，这样直播的话不会打扰邻居，而且还可以养一只小狗嘿嘿。”
【图穷匕见。】
【圆圆终于要养狗了吗！有没有喜欢的品种？】
“还没想好，可能养一只小型犬吧？我感觉长毛腊肠犬很萌耶！”
话题就这样不断跑偏，沈圆钰耐心回答着大家的问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已经被人认真听了进去。
镜酌然今天晚上难得没有应酬。
早早回到家后简单吃点东西，他决定今天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里面的工作邮件。
而就在这时，平台推送了一条直播提醒。原本在邮件内容上滑动的指尖顿住，镜酌然思索片刻，最终决定今晚彻底休息一下。
他点进了沈圆钰的直播间。
直播已经进行了一会，她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怀里抱着一个长条的腊肠犬抱枕，腿时不时晃一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粉丝聊天。
内容也很杂。从最近的工作聊到回国后的生活，又从生活聊到搬家。
镜酌然把手机放在一旁，将这闲聊的声音当做背景音，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橘子剥起来。
而当他听到她说起对房子的想法时，视线无意识瞟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里的橘子上。
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有点酸。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镜酌然自己也没把这次直播的内容记在心上。
直到几天后在和临锋聊天的时候，他才记起了什么：【哎你们公司附近那个新开的楼盘你知道吗？】
镜酌然扫了一眼，在看到消息的具体内容后果断放弃晾一会这个人的决定：【不清楚，怎么了？】
【我朋友最近在看，说那边户型还不错，大平层，客厅大采光也好；而且离你们公司挺近的。】
起初他对这个评价确实没什么反应，但即将被遗忘干净的记忆慢慢重新浮现，他蓦地想起什么。
然后他点开了临锋发来的链接。
随手看几眼户型图又翻了翻项目介绍，发现确实不错，镜酌然随手把链接转发给聊天列表里的某人。
没有任何补充说明，他发完后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情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完全不知道，收到消息的人其实在第一时间就看了他发来的内容，但足足踌躇十几分钟，才发来试探性的两个字：
【......镜总？】
他低头看一眼，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又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良久，才终于又发来一句：
【您号被盗了吗？】
“……”
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镜酌然少见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