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其中一人道:“他一般早出晚归,行踪隐秘,我们不太看得到他。”
温乔听着这些人的话,想到既然同住一个楼层,怎么会不认识山雀?无非是害怕齐戈报复,才说出一些模糊的答案。
温乔觉得再这样逼下去,也没意义,自己到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人选。
越王府,温乔找到李景宣,说道:“今日我们在城南客栈抓了一些流民,这些人我都查过,没什么大的问题。府衙大牢一下子关这么多人,不太合适,明日我就将他们遣散出城,省得麻烦。另外,我们和昭宁,张彻商量了一下,让张彻埋伏到齐戈身边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你们要确保他的安全,如果情况危急,就立刻收手。山雀的案子还能另想办法调查。”
“知道了。”温乔顿了顿,开口道,“蒋以泉来过王府了?”
李景宣望着手里的文书,翻过一页,又翻了回来。
“景宣。”温乔见李景宣有些走神,连叫了两声,桌案前的青年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是我让他来的。”
“你又在想孙传尧的事情了。他是宁州人,李源的母亲也是宁州龙岩国的人,出生地相同,长得几分相像也情有可原。孙传尧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和十四年前的李源年龄相仿。若说他是李源,不可能,若说他是李晖,这也太离谱了。”
李景宣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我问过蒋以泉,他只说鸠血是剧毒,不会有错。”
“如果蒋以泉当时动了手脚,比起孙传尧,我更相信阿吉是李晖,孙传尧绝对不可能。”
李景宣失笑道:“阿吉怎么可能会是李晖?”
“他跟在蒋以泉身边多年,和李晖年龄也差不太多,为了掩人耳目将他与皇子调换,有什么不可能。你要是真得这么想,阿吉确实比孙传尧更像李晖。”温乔接着道,“景宣,有些话我说在前面,这个想法你别陷得太深。孙传尧,他肯定有问题。如果说他是山雀,我觉得他们的胆子还没这么大,但是他肯定是带着目的进王府的,很有可能是齐戈的眼线。”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如果我们现在将他抓起来,就算是用刑,也不会对我们说出实情,反而断了线索。这件事还会惊动皇上,他若知道有人埋伏进王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必然将他治罪处死。孙传尧救过季彦,如果没有杀人,罪不至死。”
温乔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摇曳的竹影,开了口:“李绪最近怎么样?”
“正陪着沙罗游历长安。这位使臣痴迷大唐风物,还会在长安滞留几个月。”李景宣顿了顿,“另外,皇上将邱羽从婕妤册封为明贵妃,今晚在宫内摆下晚宴,阿娘和燕亭都去参加了。”
温乔冷笑道:“他到是还有这份闲心。”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燕亭,今晚还会回王府吗?”温乔开口道。
李景宣道:“她说过会回来。”
温乔道:“等会儿我去丹凤门接她吧,这么晚了,出门不太方便。”
李景宣点了点头“你们早点回来。”
越王府内,武康和两名仆役站在后院说着修缮杂物间的事情,神色不悦地对孙传尧扔了一句话:“怎么又想着去马场?”
“我把随身带得十两银子落在那里了。”
“为什么随身带那么多钱?”武康没有看着孙传尧,而是走到杂物间内抬头望着屋顶,说道,“瓦片要重新铺一遍,注意垫在底下木片衬板有没有腐坏,半个多月下了两场雨,每次都漏水,肯定连衬板都坏了。”
孙传尧站在一旁,没有准备走开的意思。
武康转身望着孙传尧,不耐烦道:“知道了,酉时之前不回来,你以后就别再想出去了。到边门去拿一张名牌,记得带一些木柴回来。”
孙传尧离开王府来到马场,看到邱泽和杂役正在闲聊。邱泽和那些人又多说了几句,打了一个招呼,走到孙传尧身边。“你准备买马还是饲料?”
“我们准备买下二十匹马,运到洪州,往南运,单匹马上价格不会波动太厉害,护送的费用可就贵了。每匹马加价三十两,现在盗马贼不少,护送的人靠不住的话,我们不放心。”
“韩缜怎么样?”
“被拉到后院堆柴火去了,我今天看到他,两只眼睛肿着,脚踝上还有伤,想是昨晚一夜没睡好。我打听到他偷东西的地方是洪泽客栈,店主人洪三十年前从扬州到长安,盘下洪泽客栈,是个贪爱钱财,恃强凌弱的男子,名声不是很好。本来他抓到韩缜教训一顿放了也就没事,非要闹到官府,说房间里的珠宝也被偷了,几百两银子。长安县的县令看着孩子年幼,也没关进牢房,判了徭役,还了洪三的钱就能放他自由。”
邱泽停顿片刻,接着道:“洪三,我们用老方法对付他,只要他到官府撤下状纸,这案子也就销了。宋哲怎么办?他为人精明,知道昨天的事情,要是想到是我们两个在救人,王府那边你不好交待。”
“宋哲,我想到办法对付他了。”孙传尧眼眸中略过一丝不屑的眼神,以沉静的语调说道,“既然我在越王府做事,借李景宣的名字吓唬吓唬人,有什么不可以。”
孙传尧走到平房内,宋哲正伏案写着账本,听到动静,抬起头,冷漠道:“孙传尧,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孙传尧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小布包扔到桌案上,布包的活结松松地四散而开,一些浅绿色的饲料漏了出来,铺在台面上,粗细不匀,混着谷米,黑豆和干草。
“我知道,你对武康说,下次不会再放那没多干草进去。”
“不是干草的问题。”孙传尧走到桌案前,从饲料里挑出一些绿色的叶片,推到宋哲面前,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宋哲一脸疑惑地拿起来,仔细辨认,陡然扔下叶片站起身,一张圆脸扭曲变形,带着惊惧的神色,身子略略颤抖着,差点站不住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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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尧冷笑道:“没错,这是车前草。在北方牧场,养马人只用谷物和大豆喂食马匹,越王府养的都是战马,还有一些是皇宫里送来的马匹,那些马性情勇猛,你的饲料喂不饱它们。这还不算问题,马匹若是误食了车前草,两日之内便会肠道破裂,前冲后撞,死了马是小事。若是哪天越王殿下一时兴起想要骑马,你说该怎么办?”
“饲料里怎么会有车前草?是我亲自看着杂役调制的,怎么会出差错。”宋哲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绕过桌案,在屋中焦急地踱了几步,转身回望孙传尧,脸色顿时变得愤怒起来,拽着孙传尧的衣襟,将其推到墙上,开口道,“你这小子想害死我。”
“不只是你,皇族喜欢害死一群人,绝对不会手软。”孙传尧略过宋哲的视线,目光茫然地望着远方,接着道,“你想看到亲人被皇上害死的情景吗?”
宋哲出手一拳打在孙传尧的脸上,对方身体发福,精力全都用到了脑子上,以至于那记拳头力道不大,而且行动迟缓。孙传尧本来可以躲避,却直直忍受着对方的打骂。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工作,就是记记账的事情,但是每月给得银两不会少。”
“放了韩缜,之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什么话都不要说。”
宋哲望着孙传尧,会意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官府那边你们怎么解决,他不在我这里做事,到其他地方还不是一样要挨打?”
“这是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洪泽客栈离马场两条街的距离,也在崇贤坊。客栈建在主街旁,人来车往,十分热闹。客栈门外站着两位迎客的杂役,他们只要见到客人,便接过他们随身携带的马匹和行李,帮忙拿到厅堂。
崇贤坊居住的大多是官宦大臣和富庶人家,所以客栈门面造得也很宽敞,酒客盈满,楼上楼下一派热闹的景致,就连店门外沿街排列着的糕饼铺,买零酒的摊贩,杂货小店也都围满了客人。
“我让随从给韩缜找了一个住处,就在马场不远的地方,等官府的案子撤诉之后,你准备怎么办?”邱泽起意道。
“他没地方可去,若是可以的话,就留在你身边。我这里肯定不行,至少你可以给他一个住处。”
“我这么带他回去,爹娘那边还是要编些谎话才混得过去。” 邱泽抓乱了额前碎发,“这孩子懂事,跟在你身边不好吗?你的刀法比我好多了。”
“他要的是一个家,正常的生活,这些我都给不了他。”
“你怎么说服宋哲的?”
孙传尧眨了一下眼睛:“还记得车前草吗?我吓唬了他一下,他怕的是李景宣,不是我。”
邱泽道:“宋哲和越王府的人还挺熟悉,万一他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他们已经怀疑我了。”孙传尧心不在焉地望着眼前的人群,沉着一口气,“也知道我是凉州人,以后的事情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