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雀行 > 22. 抓人
    孙传尧将水盆放到桌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细布,拾起蜡烛头,划亮火折点燃之后,犹豫片刻,又将烛火吹灭,让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少年咬着牙,一层层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细布。随着最后一道布条剥离,紫黑色的淤伤赫然显露,周围皮肤已经溃烂,渗出浑浊的血水。孙传尧用掌心捧起一些热水清洗手臂,待伤口稍稍干净之后,来到桌边用牙齿扯下布条,包扎伤口。

    布条打了一个结之后,孙传尧脱力般靠在桌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回想起午后的经历,久久忘不了韩缜的身影。

    孙传尧叹息一声,拿起染血的布条来到马场。他将布条和马厩的垫料堆在一起,顺手抓起马槽内饲料。长安的饲料由谷物,黍米和干草调和而成,而西域边境养马人不但会给马匹喂食麦麸和豆类,还会定期放到野外活动,觅食野生的杂草,避免染上疫病。

    这里的饲养方法与西北牧场相比还是差一些,孙传尧借着月光低头揉搓手中的饲料,思索片刻,暗自有了一个想法。

    孙传尧捧起垫料,放到灶房旁边的开间内点燃,从墙角挑了一根结实的棍子,拨弄着垫料和废木材,让这些东西烧得快一些。

    身后响起了动静,是李燕亭的声音。孙传尧拿着木棍,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便开口解释道:“我在烧垫料,应该下午就把它们处理掉的。但我去了马场,来不及搬运,武康待人严厉,我可不想被挨骂。”

    李燕亭看着草料的灰烬,没发声,许久,才开了口:“我到庭院走走,顺便来看看银蹄。”

    李燕亭穿着烟灰色衣裙,用紫色发带在脑后挽出一个发髻,多余的黑发松松地拢成一束落在肩头,浅浅微笑,随风散起清新的香味,让孙传尧一时之间心绪混乱,慌了神色。

    “它挺好的。”孙传尧答道。

    “宫中的侍者说要让它多跑跑,那是一匹好马,总是关在马厩里会坏了性情。”

    “没错,他是一匹好马。”孙传尧重复道,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随意,却又想不出更好的言辞。

    孙传尧和李燕亭一起走出开间,两人在马厩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小时候生活在什么地方?”

    “宁州,江州,我什么地方都待过。”

    “景宣,这两天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问他,他也不告诉我。”

    “他是亲王,需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孙传尧岔开话题,刻意不提山雀的案子,续道,“李季彦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他喜欢待在王府,而不是皇宫。”

    “你会一直待在长安吗?”

    “不会。”

    李燕亭转过头,眼中疑惑,却终究没有追问下去。

    “我是说如果长安没有活可干,我会再换个地方去赚钱,反正到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这样的生活多好,自由自在。”

    “身上若是没有银两,可就不好过了。”孙传尧轻笑一声,应道。李燕亭听着孙传尧的话,不经意间也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次日辰时,温乔带着副将秦延和侍卫来到城南客栈。这次来的人手比上次要多很多,众人直接骑马闯进客栈的前院。

    温乔翻身下马,齐戈走上前来,轻蔑道:“温将军,城南客栈收留的人,都有文书和户籍证明,不知温将军这次前来为了什么事?还是想再查一遍住客的名册?”

    温乔道:“我们怀疑客栈里暗藏流民和杀手,此次前来但凡不是长安城的平民,我们都要抓回府衙,遣散出城。你也看到了最近长安城里出了那么多事情,你最好别给我们添乱,否则这个城南客栈我看也要保不住了。”

    “温将军这几日全城搜查,怕是查不出什么线索,才想着到城南客栈做些事情用来交差。”齐戈一脸怒色,冷冷道:“方怀的事情,南衙禁军和刑部到现在还没给我们一个交待,好端端的一个活人被你们带走,第二天却告诉我们死于非命,这到是怎么回事?”

    温乔道:“方怀的事情,何尚书已经亲自到访客栈说明缘由。他是畏罪自杀,我们没有给你按上同谋之罪,你也应该知足了。别再咬着事情与我纠缠不清,方怀丧命与南衙禁军有何关系?”

    温乔说完,对身旁的秦延,说道:“将这个客栈给我彻底搜查一遍,没有长安户籍的人员,全部带到前院,不能遗漏任何一个人。”

    秦延得令,转身一挥手,领着侍卫走进客栈大堂。

    齐戈切齿道:“你给我记住!你们这些官府走狗,没有皇上庇护,算得了什么。”

    温乔轻声一笑:“皇上现在身体无恙,我想你不会看到想要的结局。”说完便径直踏入大堂。

    眼前所看到的都是一些二十上下的少年,一个个衣冠不整,神情委顿,手脚带着镣铐,被侍卫推搡向前院聚集。

    温乔与侍卫错身而过,急步踏上楼梯,来到三楼的回廊。

    这次再到城南客栈,温乔最想搜查的地方就是这里,刚才在前院和齐戈说了那么多废话,内心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温乔迎面碰到五番队的侍卫队长,也没多话,直接问道:“三楼情况怎么样?”

    侍卫队长道:“三楼五间客房住着人,四人是外地流民,我们正准备带下去,还有两间房间空置着,我们进去看过,房间很干净,没什么东西。”

    侍卫队长朝身后四个少年使了眼色,四人被侍卫带上镣铐,押在手里,微微低着头,衣衫凌乱,蛮横地撇着嘴,一言不发。

    温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答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让秦延先别把人撤到前院,就在大堂等我,我马上下来。另外这四个人,回到禁军府单独关押。”

    侍卫队长颔首领命,带着其余侍卫下了楼。

    温乔来到当初香囊掉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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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沿着回廊向前走着。北面廊道一共有三间客房,一间开着门,屋内凌乱,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衣物,短刀掉落在地上,还有半把砍坏的椅子。刚才屋主和侍卫肯定有过一些争斗,这个人应该是刚才自己见过四人中间的一个。

    温乔继续向前走了两步,眼前客房的木门半掩着,门锁已被撬开,温乔推门走了进去。

    房内很干净,窗户紧紧关着,棂格上落满灰尘。温乔走到桌边,后退了几步,半蹲在地。方桌之下,木制地板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陈旧血迹。除此之外,窗边矮柜之下也有,血迹浅淡清晰,像是被主人仔细擦拭过,却还是留下了微弱的痕迹。

    山雀的左手,是自己砍伤的,温乔当然记得清楚,伤得有多重。不过以他的身手,手肘应该有旧疾,否则不会那么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那天晚上从刘府回到客栈,他肯定急急忙忙地处理过伤口,才会落下这些血迹。

    可是,他现在人在哪里呢?

    温乔搜遍了三楼却一无所获,只得回到大堂。遇到秦延后,两人一同来到前院,只见侍卫抓了二十来人,有些人私自抵抗,脸上受了伤,满是血迹,有些人恍惚不安,似乎在抱怨命运不济。

    秦延发话:“温将军,这些都是没有长安户籍,来历不明的人员,我们还要在查下去吗?”

    温乔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觉得数量也够了,答道:“可以了,我们回府衙。”

    齐戈知道自己有理可以争辩,可是城南客栈比起南衙禁军,势力悬殊,只能忍气吞声,看着温乔和秦延走出客栈。

    温乔回到府衙,看着侍卫将那些少年押进牢房,随即来到审讯室,让侍卫队长将刚才手里的四个人带过来。

    四人手脚戴着镣铐,伴着铁链拖地的声音,踉跄着步子走进房间。他们惊恐地四处打量着,互相看了一眼,回身想要逃跑,却被侍卫推了一把,按倒在地上。

    温乔站在他们身前,耐着性子,开口道:“你们心里应该清楚,长安城是待不下去了。现在我只问你们几个问题,回答我实话,明天我会送你们安全出城,城南客栈三楼,北面第二间客房住的是谁?”

    四个人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伸手互相推搡着,没人敢第一个答话。

    温乔将目光扫过众人,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加重了语气:“我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和你们在这里耗时间。谁最后一个回答,明天就留在长安。我看给府衙内几个兄弟练练刀,还是不错的。”

    一位少年向前倾着身子,匆忙开口:“他几天没来客栈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另一位少年望着同伴,叹了口气:“他从来不和我们说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还有一个人接着道:“齐戈很看重他,经常找他去后院谈话。”

    温乔问道:“你们认得他的样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