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雍京里流言四起,如沸如羹。

    “听没听说?世子殿下刚回京,就叫苏相家二小姐给退婚了。”

    “不能吧,那位可是雍京响当当的大人物,家世,模样,前程,哪样不是拔尖能拿得出手的。又与苏二小姐一处长大,情分非浅,怎么突然就被退婚了?”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旁的不知,只知那二小姐自个儿跪在苏相和苏相夫人跟前要退婚,气得苏相当场就要关她禁闭。”

    “嚯,二小姐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嫁那位?”

    还是昨日乌石巷那家小酒馆,几个好事者坐在长凳上嚼舌根,谈及镇北侯府的萧世子,昨儿刚回雍京面圣后,就冒雪赶去了苏府。

    “是呀,这事真是奇了怪了,苏二小姐这么多年未嫁,可不就是等着世子殿下回来嘛,也不知怎想的,竟然主动退婚。”

    邻桌有人拍腿附和,信誓旦旦道,他亲眼瞧见萧迟安神采飞扬地从正门进去,出来时却面色铁青,浑身沾满雪泥,连伞也未撑一把。

    客人们在店内聊得起劲,在前台打杂的店小二也跟着听入迷,他问道:“那这婚约到底是退,还是没退呢?”

    “谁知道呢?”

    “跑堂的,还不快去给客人添茶倒酒。”

    酒馆内的管事见店内的伙计连手中的正事也忘了,连忙训斥道。

    “是,是。”

    “……”

    却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流言也是如此。

    就跟生了腿乱跑似的,才过半日,流言便从苏府下人口中,传到东城的酒楼。

    不久又从酒楼跑到西城的茶肆,最后飘飘扬扬闹得满雍京城的人全知道了。

    黄昏时分,就连街上卖糖葫芦的老赵头都在和人比划:“我家表妹的嫂子在苏府里当差,说那位昨日在院中和二小姐待了许久,最终拗不过二小姐,只能先回府。”

    买糖的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搭话道:“竟有这事,可还有别的消息传出?”

    老赵头边数着手中的铜钱,边笑答道:“世子殿下怕是被气得不轻,今儿一早就吩咐谢将军闭门谢客。”

    *

    禁足第二日。

    苏洛醒得格外早,檐角处残月未落,她就睁开了眼睛,一夜无梦,睡得倒不算差。

    她侧过头看了眼窗外,断断续续落了一个月的雪,在昨日终于有了消停的趋势。

    今天会是个好日子,也许。

    前日翠云和苏天泽走后不久,随机任务便宣布结束。

    拾柒对她和萧迟安的交谈表现评级,只有丙级,奖励攻略进度百分之二。

    看到结果,苏洛并不意外,毕竟在她摆烂式对待下,能评上丙级也不错了。

    她忽然想明白,只依靠愧疚感是不能完全攻略萧迟安的,至少在她看来并不是最优解。

    苏洛需要从长计议,唯有让萧迟安死心塌地爱上自己,这攻略任务才算彻底完成。

    “不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每日都会在桃源居天字号雅间等你。若你心中还留有一丝对我的感情,就来见一见我,好不好。”

    “若是,若是等到上元日,你仍……仍是要退婚,那我便如你所愿。”

    萧迟安走时对苏洛的话,叫她昨天纠结了整整一日。

    去不去呢,苏洛想。

    她想尽快积满攻略进度回到现代,就必然是要去的,可心中却有另一道思绪在无声抵抗着这件事。

    两者相持,让苏洛有些拿不定主意。

    [系统提示:当前攻略对象状态持续低落,请宿主对攻略对象进行适当安抚,毕竟稳定的情绪是维系感情的关键哦。]

    [当前攻略对象位置:东街桃源居。]

    拾柒的机械声再次传来,贴心地帮苏洛做好了决定。

    ?!

    苏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她暗叹道,她不过纠结了一日没去,这萧迟安看着人高马大,心理防线怎会如此脆弱。

    萧迟安啊萧迟安,才刚刚开始就受不了?

    那今后真的被她攻略下来,日子该怎么过啊。

    翠云打了些热水,刚用铜盆端进来,就见苏洛已披衣坐起,她不由得微微一怔:“小姐今儿醒得这样早?”

    “嗯。”苏洛应了声,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她伸手接过翠云递来的热帕子,覆在面上,又从容地递回去。

    翠云偷偷打量了她几眼,见她面上一派如常,倒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悬着心。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低声开口:“小姐,外头传了些风言风语,说……”

    “让他们传去,左右都是要人知道的事,还不如早些透露点风声。”

    苏洛打断翠云,声音轻柔,她坐在妆台前,拿起梳篦,对着镜子慢慢梳理长发。

    “小姐当真对萧世子……没有半分情意了吗?”翠云抬手帮苏洛整理衣服,又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

    铜镜里,苏洛的面色未变,她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耳铛的坠子:“情意这种东西,上辈子有过就行,这辈子不值得再搭进去。”

    “小姐最近老说些翠云听不懂的话。”

    苏洛转过来看着翠云:“好啦,只是想让你莫要在我耳边提起那人。”

    翠云点点头:“小姐不喜欢,不提便是。”

    苏洛推开窗,顿觉一阵冷风铺面。

    她朝外望去,檐角积雪簌簌落下惊起阶前的麻雀,整个院子被雪铺满,唯有墙角处横斜着株枯梅。

    禁足才第二日,她需想个办法出去见萧迟安。

    苏洛立在窗前片刻,指尖轻叩窗棂,像在打什么主意。

    翠云在苏洛身后叠被褥,时不时瞥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倒不像要生事的样子。

    可她家小姐越是这般不言不语,心里越是在盘算什么。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洛回过头,嘴角微微勾起:“翠云,你觉得这院子的围墙有多高?”

    怕什么来什么,翠云浑身一僵,手中整理的被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压着嗓子:“小姐还是老老实实在房间待上三日吧,老爷说了不许出院门,外头可有专人看着。”

    “可这院子里头就这么大,待三日闷也得闷死了。我就出去透透气,保证天黑前回来。”苏洛眼眸亮晶晶的。她看着翠云,满是期待。

    翠云急了:“小姐连外头什么情形都不知,万一遇到个好歹,老爷那边该怎么交代?”

    “爹爹那边,我自有安排。你只管穿着我的衣服,在我屋里待着,倘若有人来问,就说我歇下了,不便见人。”

    说着,苏洛伸手去解自己那件藕荷绣金大氅,她脱下来往翠云怀中一递,“换上,把你身上那件棉袍给我。”

    翠云没反应过来:“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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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使得?”

    “怎么使不得。”苏洛开始解翠云身上的棉袍系带,动作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你身量与我相差无几,头发放下来再将脸遮住,隔着扇门,谁能看得真切?我在外头穿着你的衣裳,反而不惹眼。”

    翠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洛歪着头打量了下换上她衣服的翠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着有几分似我。”

    话说完,苏洛麻利套上翠玉的青灰棉袍,她抓了抓头发把鬓边几缕碎发拨到脸前,小半张脸被遮住。

    再抬起头时,翠云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是自家小姐。

    “小姐。”翠云声音发紧:“您可千万要小心。”

    “你放心。”苏洛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苏洛踩着墙角的石头攀过墙头,落地声被积雪吞没大半。

    她刚立稳,忽然听见拐角那头传来粗重的脚步声——巡院小厮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苏洛在心中默念,她屏住呼吸缩在墙角,不敢乱动。

    “这雪要化不化的,路真难走。”小厮嘟囔着抱怨了句,他跺了跺脚,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洛的心脏砰砰砰狂跳,她靠墙曲起膝盖,这才喘出方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缓会好些了,她直起身将身上的棉袍裹紧了些,低头快步往街口走去。

    桃源居天字号雅间内,萧迟安靠着椅背,手上的碧玉扳指被反复摩挲,目光有一搭没一搭落在楼下街道上。

    整整一日了,苏洛竟真不愿来见他。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是裴尚书家的公子裴闵,右边是五皇子沈临风,都是知根知底的发小。

    “怎不说话,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见萧迟安始终愁眉不展,裴闵忍不住打趣:“我说迟安,这苏姑娘真够有意思的。满京城的名门闺秀,哪个不想往上攀附镇北侯府。人家倒好,你才刚回来就要退婚。”

    “你消息倒是灵通。”被戳到痛处,萧迟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整个京城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现下都是自己人,还瞒着作甚。且说句实话,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陆临风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还带着点病气。

    得罪?

    萧迟安不禁苦笑,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好像又在他耳边响起,苏洛浑身是血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他一闭眼睛就能看见。

    这是他欠苏洛的,苏洛要怪罪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难说。”

    萧迟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眼神又朝窗外看去,街上人来人往,只是不见苏洛。

    “人家都这么落你面子了,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她吧?若是传出去,免不得要被人笑话几个月。”

    裴闵话中有种难以掩饰的兴奋,能看到萧迟安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且让他们笑话去,我何时畏惧过流言蜚语?”萧迟安不再接话,只是将酒水一杯接一杯饮尽。

    醉眼朦胧间,萧迟安心心念念之人终于出现在大街上。

    纵使苏洛穿着青灰色棉袍,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顿记我账上,我去办桩要紧事,回头再寻你们吃酒。”

    萧迟安将一块银子搁在桌面,起身往楼下走去。

    “迟安这是?”陆临风和裴闵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