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咱们也算是幸运,手机只是报废了,爆炸没轮到咱们。”
扑克男赢钱了,笑嘻嘻地把那一沓红的绿的票子揣进口袋:“来两把?”
“不了。”
时凛搂紧了怀里的东西,缩在斯芬克斯脚下:“我不会打扑克。”
“别呀。”一个亚洲人笑了:“哥几个教你,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时凛拒绝了。
“你不打,就来给我们洗牌吧。”扑克男努努嘴,扯散了酒红色的领带:“洗牌总会吧,搓牌就行,别玩花里胡哨的。”
无法,时凛站起身,给那四个人洗牌。扑克纸质不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很清新的调子,也不是便宜货,看来就是扑克男的。
他会洗牌。纸牌在他指尖翻飞,程序员敲了多年键盘的手并没有变得僵硬,反而很灵活。扑克男出神地看着他把牌切成均匀的四堆,抿了抿嘴。
辛拉不太友善地抱着手臂,瞪着这一群人。
“我们认为是黑客入侵了这些设备。”扑克男看了一眼牌,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但时凛看见,他拿了一手好牌:“并且让他们炸掉了。外面死了好多人,灯全灭了,黑咕隆咚的——地下城也没跑,好在咱们这里还在建设,没什么高端的东西——”
他淡淡一笑:“黑客再怎么牛逼,也不能入侵脚手架吧?”
一旁的女高中生头发已经散了,烫过的卷发显得她像头上顶了个鸡窝,正在低着头烦躁地拨弄着手机,可是不管怎么鼓捣,那里只显示了一条鱼。
“那些爆炸的设备……”时凛轻轻拧起眉,指着扑克男的裤子口袋,那里装着手机:“有共同点吗,还是只是随机?”
“没有,老兄,很遗憾。”
扑克男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岔开腿,向他抛了个很有魅力的眼神,耸耸肩:“也许只是我们没发现。”
辛拉看他的眼神更凶狠了。
斯芬克斯一头长发形态飘逸,面孔精致,是一个妙龄女子,恐怖丑陋的獠牙却长出了嘴唇,直直刺向画满壁画的穹顶,时凛抬起头,从这里可以看见她的眼皮,石像双眼半开,无神的眼珠看着依靠在她脚下蝼蚁一般的众人,面色冷漠悲悯,像神像野兽。
但只是石像而已。
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谜题。
“这次让恐怖分子钻空子了!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苟多久——外面没准还在发生爆炸呢。”
扑克男拍了拍时凛的手臂:“乔治逊·麦伦是个飞毛腿,出去看看有没有物资什么的,顺便带幸存者回来——吃住问题……地下城也不是一点油水捞不着,只要我们找找,还是能过日子的。”
“对了,我叫韦斯,你呢?”
时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韦斯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站起来冲着远处挥手:“麦伦!”
在这当口,一个眼睛下垂的亚洲男人偷偷换了韦斯三张牌。
一个影子从通道口冲出来,看体型是个男人。
韦斯皱着眉头:“……他不对劲。”
“我去看看。”
他转头叮嘱牌友们:“别出老千。”
“Hurryup!Weis!”
韦斯还没来得及跑过去呢,影子晃了两下跌倒在地。
一声尖利的呼喊如同利剑:
“关门!打开屏蔽器!”
“天哪!!!”
那个叫麦伦的,浑身是血!!!
“快啊!”
他叫声凄厉:
“是机器人!”
“带枪的机器人!!!”
“出什么事了?”
哈希紧跟着那个步态僵硬的机器骨架:“你认识时凛?”
海因并没有理会他,抓着扶手,板直脊背,要往楼下走。
“等一下——”哈希拉住他:“我去拿个东西。”
“什么?”
哈希摇了摇头,转身就跑。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盆长势正好的桔梗:“时凛在你那里吗?”
海因转过头,额心的灯光晦暗不明。
“你认为呢?”
“你怎么变得这么深沉了。”
他笑了:“他这人很怪,我也不知道。”
“嗯,走吧。”
“我们去哪?”哈希问。
“升级装备。”
“升级?怎么升级?”
海因又开始沉默。
铁腥,土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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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拍摄似乎结束了,碎片残砖散落一地。哈希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和焦味,他沮丧地踢了一脚路边变形的易拉罐,蛋白质燃烧的味道混杂着化学药品的气味,令他不适,又骚又苦。
“刚刚拍的剧,叫什么名字?”
海因关上自动驾驶小型货运车的后门——哈希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自动驾驶,只是海因里希一部分意识操控车辆行驶罢了。人类总觉得,不是他们干的事情就叫自动化。“不知道。”他把松紧扣系在哈希手腕上,货运车里固定了一张铺了软垫的金属躺椅:
“或许你能来给他起个名?”
他反复调解着松紧扣,确认它不会勒得太紧,阻碍冷却液流动或使哈希不适后,拍了拍坚硬的铁手:“你这身体……不如你本来美。”
“别这么说。”
哈希眨动着蓝色的光学镜:“这是他们的心血。”
“嗯。”海因笑声清脆:“连……都复刻得很好。”
中间两三个字被汽车发动的嗡嗡声压过,哈希身后接入的充电线运输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四肢百骸被一股暖流充满。他不由轻轻喘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海因里希脸上一只廉价的镜头之后,直白又炽烈的目光,如同炬火一般。
“你还没起名字。”海因又笑。
“幼稚死了,就算起了又怎样。”哈希尽量展平身体,充电的过程让他身心舒畅:“《雷电之怒》?《末日降临》?”
好蠢的名字,但是很有受众,哈希对它很自豪。
“不,你只注意到了影片的前半部分。”
海因里希没有表情的硬面罩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哈希听到他语气上扬,似乎兴高采烈地说:“你只看见了一开始的火光,雷鸣,水深火热——而不是结局。”
“谁说,这世界不是一场大电影,我们不是一群任人摆布的小角色?”
车子开动了,海因悠闲地倚坐在副驾驶沙发椅上,镜头灰暗,如同将死的火山。
又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绿色的地狱之火要将万物生灵吞噬殆尽,只留下一个熊熊燃烧着的死之星球。
“作者想表达的东西,往往就藏在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