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eshofmyflesh,Boneofmybonethouart,andfromthystateminenevershallbeparted,blissorwoe.
你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无论祸福，我永不与你分离。
——弥尔顿
或许本身不是鱼的错，至清的水里，鱼是无法游弋的。
2158年，战争爆发两年前。
灯光暗了一瞬，机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稳定的低鸣。屏幕中央那条跳动了半个月的进度条，终于在100%处定格。
一行白色字符静静刷新在黑色终端上：
「系统初始化完成，AI运营模块已上线。」
“哇哦。”
女孩感叹一声：“真不敢相信——”
时凛鼠标轻点确认键的瞬间，后台数据面板瞬间亮起——数据流像细密的银线，在面板上无声奔涌。
监控曲线平稳抬升，请求量、响应时间、负载率逐一归位，所有指标在几秒内进入正常区间。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屋内依旧安静。
“跑起来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日志。
下一秒，整个大屏骤然亮起。
原本漆黑的面板炸开无数数据流，淡蓝色的光点在网格里飞速穿梭，请求量、响应率、负载曲线像被唤醒的脉搏，瞬间从平直拉成规律起伏的波浪。
数字疯狂跳动，日志栏一行接一行向上刷屏，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流动的光。
“他”开始工作了。
后台自动抓取数据、分类、匹配、推送、响应。
卡琳娜扶着时凛的椅背，笑道：“稳了。”
时凛只是“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光点闪烁，汇聚成了一个少年的脸。
黑发蓝眸，看上去不过高中年纪。
“你好，我叫哈希。一个人工智能。”
少年声音清冽。
时凛眉一皱：“年龄设定不是十九吗？这个小屁孩是谁？”
“你才小屁孩，你全家都是小屁孩！”这句话把少年惹怒了，他尖着嗓子，怒气冲冲：
“老子十九了！”
卡琳娜向他摊了摊手。
“没办法，这应该是他自己选择的形象。”卡琳娜看看哈希，少年正凶巴巴冲时凛吐舌头：“包括这个语音包。”
她眨眨眼：“不过很可爱。”
“一点也不可爱！”
AI看上去要哭出来了。
“看样子我们成功了，他已经开始按照我们给的基础知识运行了，并且很有个性——你还没给他另外投喂数据吧？”
卡琳娜饶有兴趣地盯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他还自己学会了骂人——时凛，你是不是该搞个庆功宴什么的。”
情感，灵动性，生命力，个性等独一无二的，不确定的性质，是弱人工智能的盲区。
但显然，他做到了。
“行啊，”时凛神色缓了缓：“改天请你吃炸鸡。”
“抠门。”卡琳娜一踢他的椅子，转身走了。
哈希不乱动了，他眨着眼睛：“我也想吃。”
“你怎么吃？”
时凛一手支着下巴，查看后台运营数据：“你刚刚骂我。”
“我不给嘴脏的小屁孩买东西吃。”时凛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小屁孩。”
哈希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他瞪着时凛，气呼呼地挤出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老东西。”
“哦？”
时凛笑：“我才二十一你就叫我老东西？”
“那又怎样？！”
“那你就是小屁孩。”时凛扶额：“只有小屁孩才会分不清哥哥叔叔伯伯爷爷。”
可能人类对欺负人机很有一套，哈希被噎的说不出话，连带着脸都跟着涨红了。
“得了，去休息——”时凛拍了拍电脑显示屏：“明天还要做测试。”
“说到后悔，我好像还没怎么后悔过。”
时凛弯起杏眼：“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咯——”
次日是哈希的噩梦。
“活的。”
“啊——”时凛摸着额头：“范围好大——是动物吗？”
“是。”
哈希斜了他一眼：“猜不出来了吧？”
“嗯……是水生生物吗？”
“……是。”
“鱼？这有点简单。”
哈希似乎不太服气人类的智商：“猜品种。”
他因为人们都会直接猜品种呢。
“还有这个？这是超纲了吧……”时凛笑：“这题不算，再来。”
还来？！
“它是黑色的。”哈希趴在屏幕里。
“是电子产品吗？”时凛问。
“不是，再猜。”
“是食物吗？”
“狗会吃。”
“我有这种东西吗？”
“有。”
“是活的吗？”
“死的。”
时凛认输：“不知道，公布吧。”
少年抓狂大叫：
“是你的心！黑色的！死了！被狗吃了！我已经玩了四个小时你说我猜了大哥！放了我吧——”
时凛笑出声来，低下头在日志上打了个钩。
轮到哈希懵了。
“测试。”
时凛扬扬笔：“不是针对你，每个AI都要经历的——看你是不是小智障。”
“你……”
哈希气得想跳出来打他。
换个游戏会死啊？！
“小人机。”
时凛继续打趣，撕开汉堡包装袋。
“你喜欢哪种海洋生物？”
AI在思考：“北极熊。”
时凛：“……北极熊不是海洋生物。”
有什么关系嘛——不都在水边吗？
“好吧。”时凛挑掉洋葱：“为什么呢？”
“因为它住在北极。”
“可是有很多动物都住在北极，比如狐狸和鹿，为什么就喜欢它呢？”
哈希想了想：“我不喜欢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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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他很坏，很狡猾。”AI理直气壮：“他老是欺负别的小动物。”
时凛“噗嗤”笑出声来：
“可是狐狸智商并不高——再说，北极熊也很凶猛啊，为什么不喜欢鹿和兔子呢。”
“啊——因为它白……”
“啊——”
时凛觉得他的语气起很有意思，便也模仿了一下：“越靠近地球两级，动物毛色越浅，北极兔也是白色的。”
“……”
哈希说不过他，委屈地趴回去，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汉堡。
“我想吃——”他小声嘀咕。
这么小的音量还是被时凛听见了。他把汉堡凑近摄像头，又快速拿开：
“不给——”
“你连实体都没有，怎么吃？”时凛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小口汉堡：“卡琳娜他们在设计你的身体，耐心点。”
他不想要身体，只想吃时凛手里那个东西。
于是哈希别过脸，不再理他。
“哈希。”时凛折好包装纸：“用童趣的语言形容我现在的动作。”
少年头也不抬，闷着脸丢出一句话：
“绝望的汉堡住进了时凛的大肠。”
时凛又好气又好笑，差点把汉堡呛进肺里。
“你这话通过得了图灵测试吗……”
他咳嗽两声：“汉堡吃下去不会直接到大肠。”
“绝望的汉堡会先经过食道，进入胃里，再进入十二指肠，被小肠进一步消化，最后进入大肠，然后被排出。”时凛解释。
“哦。”
少年冷淡地回复。
时凛勾起唇角，喝了一口可乐。
“乖，别生气了。”他握起鼠标点点屏幕：“改天我给你写一个模拟程序，你就能尝到汉堡了。”
哈希“哼”一声。
“小屁孩，再无理取闹就把你关了！”
时凛笑着恐吓。
哈希猛的一抖，转回来，正襟危坐。
“我……我警告你，别关！”
他有些慌了：
“我可是你花了两年才写出来的，你要是……要是把我关了，这两年你就白干了！”
时凛兴趣盎然地撑着头：“小东西，我才二十一，这辈子长着呢。”
“就算把你关了，也能再写一个。”他嚼着汉堡里的生菜。
哈希“哇”地一声流下眼泪。
“你欺负我！”他抽抽搭搭地缩在一边：“我要告诉卡琳娜博士——”
“好啦好啦，骗你的，我的错。”时凛笑的快要喘不上气：“乖小孩——只要你自己不把你自己关掉。”
“真的？”
AI抽抽搭搭。
“真的。”
时凛伸出一根小指，要和他拉钩：“骗你是小狗。”
AI小声了些什么。
“嗯，下次记得关麦。”
时凛笑得很邪恶：“我本来就是小狗？”
哈希沉思了一会儿，可能被坏心眼的人类气疯了，又忘了关麦：“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