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住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面,在某一颗星星上微笑着。每当夜晚你仰望星空的时候,就会像是看到所有的星星都在笑。

    ——圣-埃克苏佩里

    桔梗花彻底枯萎了,像被弹弓射中的鸟,突然从花托上跌落,连花带蕊。

    炊事员换人了,那个勤勤恳恳的梵国学者终于不堪重负,再也举不起锄头和铲子,他终日躺倒在卡琳娜博士帐中已经许久没有伤员躺过的铁架床上,睁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床头的书没再翻开过。

    他无时无刻不在呻吟着,晴天或者雨天,总是睁大他那两只与枯瘦的身体既不相配的大眼,在无边的黑暗中叹息他们的命运。

    正如同所有的病马驹。

    哈希捡了个鸟蛋,新炊事为卡士打了蛋花汤。

    清汤水从他嘴角流下,一滴也没喝进胃里。

    “他快要撑不住了。”卡琳娜博士悄悄说:“离开了天的鸟注定是活不长的。”

    “啊?”

    时凛疑惑:“为什——”

    哈希沉着脸,握紧了时凛的手。

    “时凛。”他拉着时凛走出帐篷,抓只那人的两只手腕:“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不该这样——”

    时凛眨着眼:“我们是不是……还是回到那个点里比较好?”

    “回不去的。”

    “为什么?”他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能出来为什么回不去?”

    “……因为我们已经出来了。”

    “连打赢了仗也回不去吗?”

    他攥着少年纤细的手指:“可是劳埃德大校说过如果打赢了——”

    “那想要什么都有,想干什么都行。”

    “哈希,”他说,“我想许一个愿。”

    我想赢的这场胜利,然后回到那个点。

    “不和我一起?”

    时凛想了想,觉得这样的愿望似乎很不妥,于是补充:“和哈希一起。”

    少年浅浅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灵的。”

    他很认真:“再加一条,我希望卡士可以好起来。”

    “不灵的。”哈希踮起脚尖,咬了他的耳垂:“第一个愿望你分了两次许,只有第二个会灵验。”

    “啊——”时凛很后悔:“不能分两次许吗——”

    没关系,至少第二个愿望会实现。

    他决定等有机会再重新许一次愿,他一定要一次性把话全部说完,等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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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

    那时候许什么愿望都会灵验的。

    不远处新炊事员生起了火,炊烟袅袅,夹杂着清甜的野菜味。

    一只斑鸠飞过来,停在卡琳娜的帐篷顶,鸣叫不止。

    卡士的小亡灵,连骨带毛,73克重。

    卡士只剩下36公斤骨肉。

    哈希靠向他,紧紧环住时凛的身体。

    午饭铃响了,新来的炊事员吆喝着敲响铁盆,如此有力,震耳欲聋。

    “开饭了——”

    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比用餐铃传播得更远。

    “哎。”

    一个士兵喝掉了营养糊糊:“怎么今天的味道不一样?”

    另一个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瞎了还是聋了,炊事换人了。”

    “哦,我说今天的饭怎么更有味道。”

    他舔舔嘴:“希望永远不要换回来。”

    “我还是觉得清淡一点好。”周围有人接话,似乎对午餐不够满意:

    “卡士做得很合我胃口。”

    很快又士兵大笑起来:“得了吧,娘们才吃这种清汤寡水,那家伙就是抠。”

    “就是,抠到他妈棺材上去了,料都舍不得多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