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而满足地环顾四周,就像是一个安静的鬼魂,怀着清白的良心坐在一个温馨家族坟墓的铁栅栏里。

    ——梅尔维尔

    时凛回到房间,斑鸠依旧缩在窝里,睁着大眼。

    桌上的米粒已经吃光了,时凛打水洗了菜叶,撕成碎块,撒在鸟窝旁。

    桔梗花完全展开了五瓣花瓣,时凛捻了捻柔软的蓝色花瓣。

    再看那只鸟,它缩回脖子,一块生菜叶从嘴里掉了出来。

    他眉眼微弯。

    “小坏蛋,又不是不让你吃。”

    夕阳垂落,云霞铺锦,天地间只剩一片温柔的橙红,安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

    卡士蒸了些新做的馒头换换口味,炊烟袅袅,整个城都闻得到甜糯糯的米香。

    这个梵国男孩什么也不关心,只想着吃好,喝好。

    和大家一样,也喜欢听卡琳娜博士的旧留声机,放起歌来有一阵“滋滋”的杂音,像是在炉边弹吉他,有心爱之人唱着晦涩优美的情歌,牛排抹着黄油,在炉火上冒着香气。

    哈希推开门,拎了两个小米馒头,向他展示新采的浆果。

    鸟儿叫了几声,目不转睛地盯着野果。

    “早上的事情……”时凛碰了碰哈希的肩:“我想道歉。”

    “?”哈希一头雾水:“道什么歉?”

    “就是……”

    昏暗的光线下时凛看见少年蓝眸微动,这双眼睛含过泪水。

    “早上我没控制住。”他攥紧手心:“我看你哭了,对不起。”

    哈希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没关系。”他轻描淡写:“你不是也哭了吗,那扯平了。”

    “我……”

    时凛低下头:“你……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哈希冷静地希望堵住他的嘴:“别说了。”

    “可是你都哭了——”

    “别说了,我没哭——”

    时凛疑惑:“你流眼泪了。”

    “只有伤心才叫哭,普通流眼泪不算的。”

    “哦。”他还是不太明白:“可是你……”

    好像很伤心。

    少年眼神游移:“我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爽,你弄得我……很爽。”

    时凛又半懂不懂地“啊”了一声:“觉得爽就会哭吗?”

    “说了我没有哭。”哈希推开他,抱着手,垂眼:“因为我……”

    “爱你。”他顿了顿:“所以愿意哭……流泪给你看。”

    “你看,”时凛纠正:“你自己都说你哭了。”

    “……我没有。”

    “可是我不怎么会……”时凛纳闷:“真的能让你很爽吗?”

    “真的。”哈希义正言辞:“你很有天赋。”

    “哦。”时凛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哈希的肯定让他开心。

    白日长空辽阔,薄云如絮。

    良久,哈希惨笑一声:“时凛,我们真是心大,现在还在偷情。”

    “我们这是在……偷情吗?”时凛抿抿嘴,这好像是不太好的词。

    “是的,我们在偷情。”他回答,眼里的光沉下来:“我今天数鸽子,数目不对。”

    “少了吗?”时凛着急起来:“我们现在去找——”

    “不是。”他垂下长睫:

    “多了一只鸽子。”

    “你知道吗?”我养了很多鸽子。”

    “原来是……有几个服务区,就有几只鸽子。”

    他低声:“现在鸽子越来越多了。”

    “P服务区也失守了。”

    他一头栽进时凛臂弯,深深吸气,搂紧爱人腰际。

    时凛低下身,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留声机在楼下循环播放一首曲子,《Yesterday》。

    不吵不闹,不悲不烈,安静、温柔,带着淡淡的怅然。

    “时凛,我想活着,想和你一起活着。”少年声音带了哭腔。

    他闷着脸,趴在时凛起皱的衣服上。

    时凛观察着他,少年没有流泪,只是红了眼角,于是他蹲下身,抱紧哈希颤抖的身体。

    卡琳娜换了首歌,是陈越龙的《nop》。

    少年鼻尖凉丝丝,他紧紧挤在时凛身前。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本来……本来我们可以生活一辈子……”

    “别怕。”

    时凛不明所以,平淡地说:“我们会的。”

    桔梗开得平和,淡到近乎透明的蓝,像揉碎了一捧暮云。

    轻轻垂着花叶,像欲言又止的心事。

    荼蘼,安静,瓣薄如纸。

    哈希从他怀里挣出来,揩了揩微红的眼角。

    他拿出一个圆滚滚的馒头,递给时凛。

    夕阳沉得缓慢,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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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蒙了一层暖纱。

    两人对坐着,相顾无言,吞咽着新米蒸的馒头。

    “时凛,”哈希开口:“如果人一直许一个愿望,那它会实现吗?”

    时凛垂着手,静静地盯着墙角,下意识说:“不会,一直许同一个愿望,最多证明你很想要,不代表你能得到。”

    随后他觉得这有些残酷,于是改口:“会的。”

    哈希愣了愣,旋即像是没听到似的:

    “时凛,我爱你。”

    时凛眸光闪了闪:“你这不算许愿。”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他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灵的!”

    哈希几乎是吼:“你闭嘴!”

    少年眼底含泪,一字一顿:

    “时凛,我-爱-你。”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不久……”

    “管他那么多!”

    他扯着时凛皱巴巴的衣领,咬住了那浅色唇瓣。

    凶狠地,将要把他吞下去。

    “老子就是他妈的爱你——老子从出生就爱你——”

    他哽咽:“我从出生就爱你……”

    泪水终于决了堤,他扑向爱人微微张开的手臂,沾湿时凛的胸口,烫的他一激灵。

    “你现在哭了。”

    他指出。

    “没有。”哈希擦了眼泪,轻声反驳:“我只是……”

    只是……

    “你现在不爽。”时凛说。

    哈希抽噎着。

    “那你不能哭。”

    “没哭!”

    他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还活着。”时凛没听到似的,搂着他:“我们会在一起的。”

    他的小情人,才长出了一身猛兽的鬃毛。

    他又想起来:“可是你出生的时候还不认识我。”

    “哈希,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

    哈希用力咬在他肩头,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与旧的痕迹印在一起。

    “时凛,老子他妈的被你蠢哭了!”

    他哭骂,一拳锤在时凛胸口:“你他妈……”

    你他妈是不是缺心眼——

    晚霞漫天,雨云在渐渐远去,明天是出行的好日子。

    灿烂,没有杂质的生命力,有力,野蛮,干净,植物般肆意疯长。

    生命不会在最灿烂的时刻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