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正路过人间。

    ——司汤达

    军医是一位中非混血女孩,年芳二十三,据说曾经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读了几年书,还没毕业就逃往地下城,被派到这儿来了。

    “接上了。”她说着流利的汉语:“但长好也是瘸的。”

    声音很轻,女孩黝黑的手托着瑟瑟发抖的小鸟,像安抚着伤兵。

    “能活,但是再也飞不了了。”

    “谢谢你,卡琳娜博士。”哈希接过斑鸠。

    卡琳娜没有读到博士,但大家都这么叫她。

    每一个学子都有博士梦,曾经有过。

    “她叫卡琳娜?”时凛偷偷问。

    “是啊,”哈希摸了摸鸟儿炸起的羽毛:“怎么了?”

    “没什么。”时凛抿抿嘴。

    斑鸠的翅膀断了,缠着绷带,时凛捡了个机械兵的头部残骸,在头盖骨里塞了点旧棉絮,便成了小鸟暂时的温床。

    小鸟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充满戒备,似乎这一次伤痛未能让它有丝毫精神不振。

    时凛撒了一点泡软了的碎米。

    鸟儿高贵的头颅依旧扬着,黑眼珠瞪视着时凛。

    “干什么,”哈希被鸟儿宁死不屈的样子逗笑了:“好好吃饭。”

    他抱住时凛,鼻尖碰了碰他后颈:“你去看看卡士有没有活要干,小鸟被盯着不会吃东西,我有点事,先走了。”

    少年跑开两步,又回过头:“我的男朋友。”

    时凛愣了一会儿,微笑:“好。”

    男朋友……

    我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哈希黑发被风吹得凌乱,时凛目送他远去,消失,摸了摸烫红的脸颊,拎起伐木斧,向卡士那边走去。

    可是……

    时凛垂下头去——我能成为他的男朋友吗……

    地里的菜长起来了,卡士瘦弱的身子扛着锄头,手握着朽烂的木柄,弯腰松土。

    “嘿!搭把手!”炊事向时凛喊道:“一周后就是总司令的生日宴了!”

    “长得真快。”

    时凛摸了摸生菜叶子,这里在半月前还是一片荒地。

    “那是!这些都是转基因的!”卡士舔掉流经嘴唇的汗:“我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这田里的蔬菜被有钱人们预定走了,卡士看着植物长势喜人,不由得骂了句脏话。

    “我说,在这当口,就别再花心思养鸟了。”他挥舞着锄头:“本来吃的就少,干脆把那只鸟炖了,给大家开开荤。”

    “不行。”时凛坚决拒绝:“它吃的不多!从我的里面扣,别伤害它!”

    卡士耸耸肩。

    “行了,拿着墙角的水壶,喏,看到没,在那。”炊事指了指墙角的塑料水壶:“浇水。”

    “你可要保护好它。就算我不吃,其他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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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你的鸟的主意的。”

    卡士只穿了一件褪了色的短袖衫,汗水浸湿了衣料,贴在他根根分明的肋骨上,像一具劳作着的骷髅。

    他更瘦了。

    水流细细灌进土壤的缝隙,生菜和胡萝卜喝饱了水,叶片更加精神,绿油油的惹人喜爱。

    卡士扔了锄头,抓起满是脏污的毛巾擦了把汗。

    “想要菜叶吗,小鸟会吃。”卡士转眼问时凛。

    “想要。”

    炊事走进田垄,弯腰握住一颗生菜,扭下一片嫩叶。

    “给你。”

    他擦了擦手上的黑泥:“天哪,我才想起来我有四年没吃过萝卜和白菜了。”

    时凛接过沾了些泥点的菜叶:“谢谢。”

    他放下水壶,转身欲走,卡士又抡起锄头。

    他哼起了《Bhanat》

    Matbaomharaparaniyajeero

    (丈夫啊,别再种孜然)

    Yojeerojeevrobairire

    (这活儿是生命的仇敌)

    Matbaomharaparaniyajeero

    (别再种了,我的亲人)

    烈日烤,

    风沙狂,

    弯腰驼背,

    手磨破,

    收成少,

    税赋重,

    苦日子,何时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