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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绝望,能彻底挡住希望。

    ——加缪

    D服务区是继Z、P以来第三个人类根据地。位置还是有些紧张,身为第七捍卫军的一员,士兵们需要将机器城市打扫成宜居地。

    这意味着大家晚上要在这些钢铁房屋里过夜了。

    人能住的地方紧缺,在这战时,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伙伴能干可靠。

    时凛这个“巨婴”落了单,一个叫梁一的少年被迫和他分到一起。

    “嘿!时凛!”

    哈希换了件洗得发灰的卫衣,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把一串钥匙塞进时凛手里:“D-L-L区1075室。”

    离这不远。

    时凛忧心地扫了眼蹲在马路牙上抽卷烟的男孩:“梁一已经拿过钥匙了。”

    “劳埃德大校盯他好久了,他想和梁一住。”哈希大咧咧勾住他的手臂:“我俩。”

    “干什么呀,我都不嫌弃你!”见他盯着钥匙发愣,哈希气呼呼地跺跺脚,把装着被子的包裹砸在他腿上:“大校脚臭死了,还打呼噜——时凛你救救我吧——咱成全他俩……”

    哈希扯扯他的袖子,娇声娇气。

    “来嘛……我有一些桌游,可有意思了——还有零食,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哈希叽叽喳喳把他强行押送回房门口,拧开锁,丢开倒在门边的机器人,扑倒在充源椅上。

    金属躺椅上铺过床垫,看上去像人躺的地方了。

    哈希在“床头”贴了一张搞怪笑脸贴纸。

    闲不住的少年在床上滚了几圈,拎上背包,倒出一堆小玩意。

    “他好可怜。”时凛接下哈希的苹果硬糖,怜惜地看着房间里歪倒的机械躯体。

    “他们伤害了我们在意的东西。”少年埋头一刻不停翻找,冷不丁来一句:

    “时凛?”

    “嗯?”

    “大校已经四十多了,爱上了十六岁的梁一。”他拽出一盒“你说我猜游戏卡”:“现在大家都超勇的。”

    时凛听着。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某个人,”哈希坐得很直,一双湛蓝的鹿眼直视着他:“如果你们之间有类似这样的鸿沟,你会像大校一样吗?”

    时凛有些难以理解。

    他的记忆在慢慢苏醒,脱离了休眠舱,短暂遗失的生活经验与知识正孵化着,他猛地想到了牛顿第二定律。

    时凛不知道爱情的滋味,在他模糊的印象中,未曾有一个人以“恋人”的身份出现。

    无论多美的女孩他都没兴趣,顶多赞美几句。

    时凛好像从小就不期待与异性的恋爱。

    后来大了,记忆朦胧不清,他知道那时自己忙。

    记不清,也没空。

    D服务区的天空并不污浊,正相反,干净的像一块彩窗,一抬眼便看见熔金般的银河,淌过窗格,寂静无声。窗边钴蓝色的桔梗花半开半闭,宛若处子。

    时凛就这么坦白,哈希轻轻勾了勾唇。

    “没关系。那要是有人追你呢?”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一个女孩表过白,拒绝了之后,再也没有了。

    哈希伸手拨了拨纤细的花枝。

    时凛莫名感觉心酸。

    他想到一个影子,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听了他的话,少年若有所思。

    时凛有些懊恼。

    “以前……有一个人告诉我,桔梗花的花语是纯洁的爱,我想不起来那是谁——”

    哈希意味深长掩了掩嘴,“噗嗤”笑了:“刚才在外面,有人说你人机吗?”

    时凛困惑:“没……”

    “你又不是低等智能,老是一问一答干什么。”哈希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人机。”

    时凛害臊的红了脸。

    少校是个小话痨,显得他脑笨嘴拙,像个木头。

    统一供水还没开始,哈希逼着他半推半就的玩了几局“你说我猜”,大获全胜后拖着他钻进旧被子。

    “像这种的,”时凛指了指那个残骸:“也会喜欢桔梗花吗?”

    “不知道。”哈希将头埋进他皱巴巴的衣服。

    银河,星光闪烁。

    它依然在流淌。

    不管是否胜利,这颗星球毁灭或重生,繁荣,崩裂,瓦解,它还在那里。

    荣辱兴衰都与这片灿烂无关。

    “末世不需要科学和好奇心,所以那个人死了。”少年依偎着他,向时凛怀里缩了缩:“好奇心会害死猫,时凛。”

    “那个人……”时凛感觉到少年的脑袋抵着自己的胸膛,他有些痒,但并没有推开他:“是你的父亲。”

    少年吸了吸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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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考虑到这么小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时凛由着他蹭了两下,轻轻抓了抓他的手指。

    很凉。

    “是的。”他闭着眼:“他是造物者,是君主,是神明,是我的挚友。”

    很奇怪的定位,时凛觉得很少会有人这样定位自己的父亲。

    难怪反应这么大,看样子这是一个好父亲——但似乎有点专制,只因为孩子不乖就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时凛想,这确实有些过分。

    没有窗帘,窗框外的星空被错觉无限放大,如同教堂宏伟的穹顶,神明透过它来看世界。

    它包裹住相依取暖的两人和那床破棉被。

    少年呼吸轻浅,肩窝皂香奇异。

    “时凛,”哈希问:“你想赢吗?”

    “你说我猜吗?”他回答:“当然想。”

    “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战争。”

    噢,这个。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回复。

    “想赢。”

    时凛想赢,他是人类,他当然想。

    每个生物都有过度繁殖的倾向,想在延续中占到优势,必须胜过竞争对手。

    生态位极其相似的生物,最终只有一个能留下。

    人和AI也一样。

    “你真像他。”哈希闷声道:“他总是左右脑互搏。”

    一边同情着,一边竞争着。

    时凛任由少年发顶蹭过脸颊,纵容这只幼崽发着牢骚。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他一字一顿,蓝眼睛映着星光,说的很认真。

    时凛笑了,听见哈希骂了一句“狗|B的军官”。

    “你很讨厌那群军官。”时凛陈述了一遍。

    少年不说话,毛茸茸的脑袋撒气似的往他胸前挤了挤,算作点头。

    笑脸贴纸在夜色中只见模糊糊一团,那抹黑乎乎的东西笑得很滑稽。

    “但是,”少年嗓音发闷:

    “现在我讨厌他。”

    “他老是惹我生气。”

    “我生气了,他不见我,不理我了。”

    “时凛。”少年不安分地动了动:“我只是想要他安慰我。”

    时凛摸了摸他的头:“别伤心。”

    “不伤心。”他很平静。

    哈希说,早上看到它会忍不住开心的微笑,新的一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