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丧尸末世靠猫猫觉醒走上人生巅峰 > 16. 桥墩上的灯
    天还没亮透,五只猫先醒了。

    崽崽在帆布包里踩奶,爪子一收一放,把包底踩得咯吱响,尾巴尖从包口的缝里伸出来一截。汤圆蹲在断墙最高那截砖上,脸朝南,耳朵一动不动,像是整宿都没换过姿势。球球从豆豆怀里爬出来,在孩子下巴上蹭了两下又钻回睡袋里,只把一个屁股露在外头。芝麻绕着行李转了两圈,抬头看程甄,尾巴尖抖得厉害。

    动身的时候东边才泛白。

    秀云背两个包,小舟背豆豆,程甄怀里揣着乖乖,肩上挂着帆布包。走出两里地,路基尽头的浅沟里积了半沟黑水,芝麻在沟边蹲住,前爪伸出去又收回来,来回三次,最后扭头冲程甄叫了一长声,意思是这水它不过。

    小舟把它抄起来塞进背篓,它隔着篓子缝继续冲那条沟呜咽。汤圆早过了对岸,站在草棵子上回了一下头,尾巴一甩,自己先走了。

    南边的地势一层比一层低,田里的水退了,露出黑糊糊的烂泥,路边的广告牌歪在泥里,只剩下半块牌子。走了半上午,脚底下从土路换成了沥青,前面那道高速引道堵着,车流从那头一直堵到看不见的地方。

    撞在一起的、挤在护栏上的、歪在路肩上的,什么颜色都有,车门有锁着的也有敞着的,碎玻璃铺在沥青上亮闪闪的一片。程甄先停了脚,蹲下去看地上的灰。灰只有薄薄一层,没踩出新的脚印,这条路两个月里没人走过。

    最前头那辆白面包车的驾驶座上还坐着人。

    安全带勒在它胸口,脸皮贴在侧窗的玻璃上,一只手在窗上挠,指甲都磨秃了,挠出来的道子一圈压着一圈。它看见人的时候嘴张开,喉咙里滚出一串很干的声音。副驾的脚垫上倒着一只奶瓶。程甄把手掌按在豆豆的后脑上,把那张脸转到另一边去。

    “怎么过。”秀云的声音压得极低。

    “从车缝里侧走,不走车顶。”她指了指两排车中间那条土缝。车顶是铁皮,踩上去一步一声,比说话还招东西。队尾留给秀云,豆豆抱在她怀里。程甄带着小舟先进车缝,鞋底蹭着轮胎和保险杠,一步半尺地往前推。

    走到一半,服务区那头的矮墙后面转出来五六只。走得不快,歪歪扭扭,是没听见动静、顺着风游荡的那种。汤圆从前面蹿回来,一只爪子拍在程甄脚背上,拍了两下,压平了耳朵。她反手把后面的人按进两辆车之间的空当里。

    崽崽从包口探出半颗脑袋,喉咙里已经滚起了声音,她一把把它的嘴按住。

    多出来的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抓住了小舟的脚踝。芝麻是从背篓里炸出来的,整只猫大了一圈,冲着那张脸哈了一口气,毛尖上一闪,蓝白的,像谁在它毛里掐断了一根电线。那只东西浑身抽了一下,僵了半拍。

    半拍够用。程甄手里那根摸石的长钩子横过去,勾住它的脖子往车身上一顶,第二下砸在脑壳侧面,那东西瘫在车门上,四脚抽搐。她补了第二下,手心里全是汗。

    剩下的几只贴着车头绕过来了,离小舟不到三步。她松了手。

    崽崽从包里探出头,对着最近的三只低低喵了一声。那三只齐齐退了两步,僵在原地,喉咙里的嚎咽了回去。另一头还有两只,隔着四五辆车,像压根没听见,继续一脚一脚往这边挪。

    喵完那一声,崽崽回头看她,张嘴。

    这个动作它以前不做。以前那一声叫出去,它一整天软得像一块布。现在它叫完就找她要东西,明明白白是在跟老板结工钱。程甄掏出一颗石头塞进它嘴里,它衔着,喉咙一动,眼睛又亮了。

    “往前,别回头。”小舟走在最前头,后面两个大人贴着车身,谁都没出声,鞋底蹭着橡胶一步一步往里挪。整整四十米车缝,走了将近一刻钟。

    过了引道,他们从边坡上翻下去,顺着排水沟往前钻,钻到看不见路的地方才敢坐下来喘气。豆豆没哭,两只手死死揪着小舟的衣领,眼睛睁得溜圆。芝麻趴在背篓边上,一副刚打完一场大仗的疲惫,伸爪在程甄手背上拍了一下,那副意思很清楚,刚才那口气是它哈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那道高架桥终于从远处移到了头顶。

    桥断了,中间塌下去一大截,断口露着一排钢筋,像被谁从当中劈了一刀。桥墩一根一根立在低地上,最靠边的那根挂着杆子,杆子顶上一盏灯,白亮亮的,有风也吹不动。

    围栏在桥墩外面围出半个圆。铁丝是新的,立柱是从电杆上截下来的,接口还留着锯末。大门是两扇铁皮焊的,门框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的是止步,带电作业。牌子下面用马克笔补了一行小字:敲门之前先喊人,别推门。

    围栏里头是间长方形的板房,是那种工地上用的活动房,窗户上挂着白窗帘,窗帘缝里漏出一条光。房后的空地上立着一排黑蓝色的板子,朝着西边的太阳斜着身子。

    程甄把五只猫都收进怀里和包里,走到离门三步的地方,冲着窗帘喊了一声。

    “几个人。”门里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不高,很稳。

    “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五只猫。”

    停了两息。“猫留下,站里老鼠成精了,昨天把我继电器的线啃了。”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五十来岁,头发用皮筋扎着,脸上晒得发红,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还叼在嘴上。

    “我们这儿不养闲人。”她把笔帽取下来,笔尖在门框上点了两下,“会干什么。”

    “会认字,会算账,报表能填。”

    门里的女人把她上下看了一遍,看的时间不短,看的是她的鞋、她的手、怀里的包,还有包口伸出来的那截猫尾巴。然后她把门拉开了一半。

    “会填报表的进来。”

    板房里比外面暖和,墙上贴着一张纸,抬头是安全生产,底下用小字写了一排条款,边角卷了。房里的桌子是两张拼起来的,桌上一台半旧的电台,屏幕黑着,旁边压着一摞表格。靠墙有一只铁皮柜,柜子上放着两块电池,正接着一线灯。

    女人把一支笔推过来。“外来人员登记表。姓名,年龄,原单位,会操作的设备,一格都不能空。”

    程甄拿起笔。

    表是打印的,格子不歪,行距匀,一看就是一沓一沓印出来的。她一笔一笔填下去,字写得端端正正,写到能操作的设备那一格,想了想,写了两个字:做表。

    “手挺稳。”女人看了一眼她的字,“比我这个小陶写得好。”

    小陶从里间出来,二十来岁,穿着不合身的工装,胳膊上缠着纱布,看见五只猫愣在原地。球球先动手,从程甄怀里跳下去,绕着小陶的裤腿转了一圈,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鞋尖。小陶蹲下去,手在球球背上放了半天不敢动。

    “叫什么。”女人问。

    “陈小满。”

    “我叫宋亚芬,这儿是南城变三号站,值班员。”她把笔帽拧上,“灯是我开的。这一片的电都断了,就我这儿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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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白天晒太阳,夜里点灯。灯亮着,南边的人才知道这地方还有活人。”

    流程走完天已经黑了。宋亚芬给了两床棉被,一包压缩饼干,饭是她亲手盛的,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灯。五只猫分到半碗糊糊,排成一排吃,崽崽吃到后半程把整张脸埋进碗里,芝麻守着碗边一边吃一边回头看每个人的手。汤圆没急着吃,先绕着板房转了一圈,最后在门口趴下,脸朝着外头。

    程甄把行李在墙角归置好,坐下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桌上那本值班记录。

    她翻了两页,是这两个月的记录,交班时间、天气、电压、负载,一笔一笔都是手写,字迹有两种,一种清瘦,一种圆钝。翻到前天那一页,最后几行记的不是电。

    二十三点四十,收广播,呼号灯塔,重复三遍,内容为三只亮货,尚缺一只,南边有人收,价翻倍。二十三点五十,再次收到,内容同前。

    程甄的手指停在“亮货”两个字上,停了几息,把这一页轻轻翻了过去。

    睡之前她把紫黑色的那颗石头从洞里取出来,本想拿灯底下再看看。石头刚从铁盒里露出来,板房角落里那只伏着的老猫先动了。站里的老猫是只黄白花的土猫,趴在一只纸箱上,一直没抬过头,这时候整只猫弹起来,背弓成一个圆,冲着那颗石头嘶了一声,扭头钻进铁皮柜底下,再不肯出来。

    宋亚芬端着茶缸过来,往桌上瞟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北边的河里,跟别的料混在一起。”

    “不是那种。”她把茶缸放在桌上,退后半步,“我从死人脑壳里抠出来的我认得,灰的,白的,指甲盖大。你这颗不是。”

    “那是哪儿来的。”

    宋亚芬看着那颗石头,看了挺久才开口。她说三个月前站里还没围栏,有一回夜里跳闸,她拿着手电去后面看柜子,院子里站着一个东西。那些歪着走的都得贴着墙,那个是直着站着的,肩膀宽得像个人,脑壳后面鼓出一块,就在路灯底下冲她转过头来。

    她当场把门锁死,在里间蹲到天亮。第二天再出去,院子里只有一排一步跨两个的脚印,从西墙走到门口,一共十七步,别的什么也没留下。

    “那些会走的死人身上,抠出来的是灰的。那种东西身上的,抠出来是什么色,没人知道,我也没敢再去看。”她把自己的茶缸端起来,又放下,“你要是从那种东西身上捡的,就把它扔了。”

    程甄看着那颗紫黑的石头,没伸手去拿。乖乖这时候从她怀里探出头,远远冲那张桌子闻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不快活的响,接着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胳膊弯里。

    她合上铁盒,把它塞回洞里最里侧,隔着两层布。

    外头的收音机响了。

    那是一阵嘶嘶的噪音,响了半分钟才从里头挤出一句话,断断续续,是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尾音都磨平了。宋亚芬把音量拧大了一格,板房里安静下来,五只猫的耳朵一只一只立了起来。

    “南城变三号站,南城变三号站,这里是灯塔。塔还在。塔上还有人。还活着的,往塔上来。”

    那声音念完一遍,歇了一会儿,又从头开始念。

    程甄坐在桌子边上没动。桌上的灯投出一小片光,把她的两只手照得很清楚,左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灰痕还在,细得像一根线。窗外那盏投光灯立在桥墩顶上,白亮亮的,一寸也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