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门口的黄符纸很有换新的必要了。
安知关好门,坐到了茶桌另一侧。
她转过头与白衣外来客对视,丝毫没有慌张,只是无语问道:“这位姑娘是有何贵干?怎地将小月点了穴道,固在那儿了?”
白衣女子闻言轻笑:“呵!小月?”继而看向坐在床上的小月,语带嘲讽,“沈玥朝,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取了个新名?”
她站起身走到安知一边,无意味地打量起来。
“我道你是被什么神仙模样的男子迷了心智,才不肯跟我回去,结果却是一个小娘子。”
字里行间窥得是自家熟人找上门,安知本悬着心才落了地。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我?是了,忘记向小娘子介绍自己。我是百草谷的贺云卿。”她边说着边走向沈玥朝,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可不像你,这么不真诚。怎么真名都没有说与小娘子听?”
顺手解开了沈玥朝的穴。
沈玥朝随即伸出腿将贺云卿绊到在床榻上,狠狠叩着她的背,将其压在棉被上:“我说了我不要回去!”
贺云卿闷在被褥上,闷闷哼笑两声,反手将沈玥朝的双手箍在一起,顿时天旋地转间攻守易形。
“进来的时候我瞅见那副屋的场景了,就你这随时发病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给……哦!还不知道小娘子尊名。”
看着两个小孩般的打斗场景,安知漠然回道:“安知。”
“只会给人家安娘子添麻烦,你可知?”说罢,轻拍了两下沈玥朝的头顶。
“小时候就跟你说过别这样打我头!”沈玥朝疯狂挣扎,“我不管!除非安知跟我一起回百草谷,不然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贺云卿给安知投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好似想让安知劝劝沈玥朝:“安娘子可乐意?”
安知几乎可以笃定“沈玥朝”这个角色定是与剧本主线强关联的,但今天自己的人物主线也疯狂缠了上来……该怎么抉择呢?
“安知,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只有你对我好,离开你我可怎么办!”沈玥朝无甚逻辑的哀嚎式撒娇,连哄带骗定要将安知带去百草谷陪她坐牢。
“我可以跟你们走。”安知回道。
屋内一片寂静,连哀嚎的沈玥朝也不挣扎,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也没想到安知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目前来看,人物主线是会以“角色”本身为中心铺开发展,所以无论安知在哪里,只要她还是“安知”,人物主线就会主动找上门。
但剧本主线就不一样了,它只会围绕“主角”展开。
无论沈玥朝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安知陪同,也无论贺沈二人又隐瞒了什么故事未告知于她,富贵险中求。
安知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变故突发。
贺云卿被撂翻在地。
沈玥朝不管不顾地撞开椅子,直奔安知跟前,扯着安知的手腕就往外拉。
刚拉扯两步,又松开手,自顾自地朝窗户撞了过去。
她又发病了。
这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些?安知赶紧冲过去拉住沈玥朝,生怕她撞出个好歹。
却实在是拉不住,还是贺云卿忍痛爬了起来,给她劈晕过去。
贺云卿将沈玥朝放在床榻上,把上脉络,随即焦急地开口问道:“上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昨天一早。”
“完蛋!师傅回来定要劈死我!”转头对安知说道,“安娘子,你既答应要与玥朝同归百草谷,可否现在与我同行?她的病是拖不得了。”
安知为难,她本是以为会耽搁几天才去,想着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贺云卿一眼看出,解围道:“若是安娘子尚有些私事要处理,归谷后我会遣我师弟前来接你,约摸着后日或大后日能到,娘子可行?”
“再好不过了,劳驾贺师了。”
贺云卿点点头,背上沈玥朝,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
两人走后,安知将屋子收拾干净,今天一耽搁,副屋的窗户又没补上。
这几天的几番折腾惹得安知叹了叹气,她取下墙上那柄桃木剑,伸进床底,把角落的那个木箱子掏了出来。
箱子里面有一叠黄纸符,下面还垫着师傅几本压箱底的书,从来没准安知翻阅过。
结果离开时,这几本书就那么敞亮地放在主屋床头,好似在告诉安知是时候看它们了。
不过安知还没打算翻阅。她拿出一张新的黄纸,又将其他物品摆放规整,用桃木剑将木盒子顶到了床底最角落。
旧黄纸被取下时,顿时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如此场景,安知在师傅那儿早已司空见惯。
她贴上新的后,抬头看了眼太阳,离落日还早,便出门去了城南郊外。
-
安知敲开郊外一间破败房子的门,探身进去问道:“安然可回来了?”
一个小女孩蹦跳着从里屋出来,看见是安知便快步迎了上来:“是安知姐!然哥已经回来了,小七正在给他擦药膏呢!”
女孩牵过安知的手,将她往里屋领。
安知轻轻捏女孩掌心问道:“小安幸最近有没有好好读书呀?”
安幸嘟起嘴,心虚地小声回道:“那些蚂蚁字可难死我了……但是《太极拳学》上面那些墨画姿势我都学会了!”
“我们小安幸可真厉害!以后是想当女侠么?”
安幸兴奋起来,扒在安知大腿边:“我也可以么!安幸也可以当女侠么!”
安知摸了摸她的脑袋,迎着那双期待又明亮的眼睛,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这片原本是遭了水灾的荒屋,这些年来南州城的流民愈发增多,官府差人临时修了些住处,暂且安顿流民。
大部分的流民凭着力气或本领,都已入了籍,进城去住了。
安知不知道这群小乞儿的来历,几年前便常在城内的一些角落看见他们,间或着给他们了些银钱。
那时他们靠着行乞以及传递二手讯息为主赚取生存的费用,没有其他过激的不良行为,本质都是善良的可伶孩子。
但安知并没有足够的银钱帮助他们入籍,便带他们寻了这次空着的荒房,交着低廉的租金暂且让他们有个歇脚地儿。
之后他们会将走街串巷得到的一些讯息都说予安知听,安知偶尔也有些小忙需要他们帮忙,譬如今早一事。两厢往来,便也熟络了。
两人走进里,屋漆黑一片,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才得以瞅见一隅。
窗边的桌上还放着小七翻开的书本,此时他正坐在床边给安然的手臂包药。
“安知姐!”
安然还想起身,被小七按了回去:“你现在应该以好生静养为先。”
“听小七的。”
闻言,安然沮丧地缩了回去。
安知又问道:“你去见了周大夫没?他可怎么说?”
“周大夫说只是皮肉伤,好在骨头已给接了回去,只是这手需得静养百日,不可使重力气。”
安知了然,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你,我才幸而躲过一劫。”
安然连忙打断:“安知姐,你说的哪门子的话!可别折煞我了。”
“我的道谢你就接着,什么折不折煞的。”
随即安知摸出一锭戚泯给的银钱拿给小七:“小七的书也该买新的了。小安幸的话……买些武学书吧?她还挺感兴趣的,但是认字字还得教教。安然你就专心休养。”
小七将银锭塞回安知手里:“安知姐,这太多了。”
“你们正巧好好补补,一个个瘦得跟小鸡仔似的。”她又放到小七手掌心中,“总得有钱去行拜师礼,好好入塾读书吧?”
小七听罢攥紧银钱,便是收下了。
嘱咐过几人明日傍晚去城东寻她后,安知告辞离开。
-
此时,城西的穆娘子糕点铺内一片狼藉。
糕点散落一地,木架支离破碎早已没了正形。
犯事的几人已经被官差压制到店门外,穆琴琴跟官差正商量着赔偿事宜。
安知到时便是看见这一幕。
穆琴琴刚结束与官差的协商,转头便看到安知担忧地快速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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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的话还未出口,穆琴琴牵过安知到了店门口,摆好唯二在柜台里幸免于难的两张木凳子,示意安知坐下慢慢聊。
“可给我站累坏了。”穆娘子坐下捶打着自己的小腿肚,解释道,“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外乡人,不知哪里受着了气,来我家店里撒,我可是那能忍的人?抄着铁板敲晕一个。”
穆娘子愤愤不平,怒气还未消:“结果其他二人想袭击我,不巧付官差巡逻到这,听着声响便进来了。可给那两人一阵收拾,痛快!”
安知上下打量她一番,除开头发乱了些,倒也无甚脏污之处,又担心有暗伤,开口问道:“可有哪儿伤着?”
“那可没来得及伤着呢!可不见得就是我命好~”穆娘子得意洋洋,俏皮非常,“他们可要赔偿我不少银,我还盼着明儿个还有没长眼的继续造呢!你可瞧瞧他们的蠢样罢。”
安知闻言望过去,只见那三人垂着头温顺地站在付官差旁边,点头哈腰好不听话。随即瞟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付官差身后那人你可识得?”
穆娘子嘴唇微张,正欲回话,安知视线与那人撞上。
脑中复现的是此人小心翼翼在雪上挪步的画面,瞬间又闪至今早从房顶上射出的两枚石子精准击落暗器的场景……
是他!
模糊间穆娘子说了什么,安知已全然不知。
脑子中的画面还未结束,这次伴随着的还有清晰可闻的声音。
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束了发似是已经成婚,絮絮叨叨地催促他的学业功课,引得安知头脑瞬间胀痛得似要炸开来。
而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鸟叫虫鸣,还有风拂过的声音。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久久眺望着山下灯火辉煌的场景,抚着手中的纸鸢开口自语道:“这就是外面的世间么……”
又悲伤又强烈地渴望涌上安知心头,她闭紧了眼睛,克制住了生理反应。
片刻后,方才回神。
“……派来的人吧?他还帮着付官差解决了一个江湖客呢,身手看着是不错。”穆娘子的话悠悠传进耳朵,“对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安知暂且压住异常,从袖里将戚泯给的剩余银锭尽数掏出:“我可能需要离开南州城一段时日。城外那三个小孩会帮我照看屋子,之后想请穆娘子帮忙着照看他们些。”
“嗐!瞧着你的脸色,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事儿。银钱我也不跟你客气。多的我也不打听,孩子一定照看好就是,你只管放心。”
她起身拥抱了穆娘子:“谢谢你。”
“小丫头片子跟要哭了一样。”穆娘子回抱住安知,顺着背抚摸,“屋子、孩子都只管给你看好咯。”
久违的安心感……以前是从哪里得到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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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傍晚,安知收拾好情绪,趁着夕阳回家,心里盘算着去到百草谷之后的事宜。
一不留神,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安知抬头看向那个距离自己还有些远的人影,他背对着夕阳,影子直直拉长到安知跟前。
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哪怕面上温文尔雅带着浅笑也生出了几分压迫感。更别说那双琥珀色眼瞳就算是背着光也透亮得明显。这次对视没有如刚才那般场景闪现。
“兄台,有事?”安知率先开口询问。
“借一步说话。”语毕便侧身进入旁边小巷,料定安知一定会跟上。
安知一脸疑惑又无语,但好奇心驱使,还是乖乖地跟了进去。
他们两人各自靠着一边的墙,面对面站着。
安知仔细打量起男人,不得不说长得还挺标志,尤其是鼻尖跟耳垂上的痣长得恰到好处,原本儒雅的长相,硬是生出了几分旖旎来。
男人经此一番打量,面上也未生出半点不耐,只轻轻开口:“你是玩家吧,说书人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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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这群小孩的住所堪比垃圾场的贫民窟!】
【感觉这名男性是位重要人物】
【我比较好奇“安知” 视角中最后那两个闪回的画面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