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旧世相 > 9.第 9 章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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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完差忙了一转,元旦也算新年流流,孙道清抽空去理发。

    下车时跟南山商场的人还有一通电话,讲完,小马哥笑眯眯等在发廊门口:“业务繁忙啊老板。”

    孙道清按灭屏幕:“不忙。”

    小马哥问:“今天短点,还是稍微修一修?”

    孙道清看眼钟临:“跟他一样吧。”

    “行。”小马哥安排人给他洗头,洗完头拿齐工具过来,边干活边闲聊。

    他讲起邓游山,语气有些得意,说给邓游山染了个带粉的金发,连漂六个小时,把邓生弄得跟半个鬼佬似的,帅气又洋气。

    说完问钟临:“给你也来一个?”

    钟临谢谢他:“我有多动症,除了上班,坐不了六个小时。”

    小马哥随即说:“那你头发留长点,我给你烫个卷,很自然的。”

    钟临忍不了,对着他头上发箍骂了句家乡话,骂得小马哥扶了下发箍。

    孙道清记得他小时候不留头发,经常是锃光瓦亮一个光头,又因为人长得白,清秀,都叫他小唐僧,现在常年蓄着头发,也不知道当招牌还是扮文艺。

    他问小马哥:“对面那个停车场你们包下来了?”

    小马哥点点头,转了转剪子说:“这边几个商户一起包的,不过最近道闸坏了,等下拿张券,能免两个小时。”

    说完问起老孙总:“均叔身体还好吧?”

    “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孙道清也问:“你家里爸妈怎么样?”

    “好得很,在家一天三顿催抱孙。”小马哥换了把牙剪,蹲下来说:“恨不得我跟鱼一样,甩籽就能生。”

    孙道清又是一笑,镜子里看着他问:“要结婚了?”

    “还没有,争取这两年结,到时候给你派请帖。”小马哥扯开嘴,身上一种随遇而安的洒脱。

    他老早就在这混,那会背了个包,买了一张火车硬座的票。

    他们湖北人散,也独立,讲究单打独斗,在外面就容易受欺负。小马哥刚出社会才十几岁,发廊生意又是谁都能进的,那时候孙道清就会带当地朋友来找他洗头,几个人一脸的戾气,碰到烂仔也敢直接问候。

    年轻人贪玩,小马哥那会也跟着一起去威过,吃贵的喝贵的,出入高档场所。他们大手大脚地花钱,他也得意地狐假虎威了一段时间,然后有天在店里自告奋勇给人染头发,把一个女孩子当场弄哭了,邓游山就笑,说他是条废柴,这辈子只能当洗头仔。

    孙道清当时真在洗头,从洗头床跳下来就打邓游山,两个人都往死里下手,砸了店里的镜子和洗头缸,最后还是小马哥拉开的。

    小马哥没记恨过,他心里知道只有孙道清当自己是朋友,也知道自己和这帮人的差距——他并没有他们那份家底,那就该有手艺傍身,所以人家骂他也没骂错。

    湖北人不矫情。

    小马哥觉得邓游山说得有道理,于是开始发狠地练,自己买了假头假发片,练得手腕鼓包练得手指脱皮。

    湖北人也要强,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小马哥觉得不给自己争口气,也要对得起孙道清的维护。

    虽然他们只是小时候一起在江里泡过几年水的交情。

    后来小马哥从学徒成了老师傅,没离开过这家店,等店老板转让又直接接过来做,后面见了邓游山仍然一口一个哥,哪怕邓游山比他还要小一岁。

    这些年积少成多,随性的小马哥靠手艺过得还算潇洒,只是以为孙道清会仗着那份家底一直轻狂一直目中无人下去,没想到人家也收了心,把家里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

    头发剪完,小马哥说老家爹爹寄了些冬货过来,但地址填的是华侨城。

    老人家这把年纪,一时不记得孙道清已经不住那里。

    孙道清说:“等下我过去吃饭,刚好。”

    他发车离开,小马哥提着个雪糕桶跟在后面,对着那副车标比划了下,心想还是买套好房比较实际。

    买这种车,剪多少个脑袋才赚的来?

    小马哥感慨,拍拍钟临的肩:“好好干,就等着你出人头地了大助理。”

    钟临问:“你都在这买房了,还不算出人头地?”

    “还没买。”小马哥呲着牙笑:“不是包停车场了么,我想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年能买个更大的。”

    钟临笑着骂他贪得无厌,又问老家都寄了些什么过来,小马哥数了几样,酱卤、甲鱼、柿饼,还有一包腊鸭腿。

    腊鸭腿这玩意,也算以形补形了。

    中午回温,厨房里哪怕开着空调也热出人一头汗,赖柳把菜端上桌,见老孙总摸了根烟抽,过去劝他:“病没好,就别抽这么多烟了。”

    老孙总说:“就抽半根。”

    他自控力还可以,抽到一半就从嘴里掐了,把烟灰抿在缸里,喝茶清了清口。

    他跟孙道清在客厅打的照面,见儿子理了头发,老孙总端详一会说:“精神不少。”

    孙道清推他去吃饭,赖家小皇帝也在,赖柳要把虎仔送回去,老孙总说:“一起吧,虎仔坐下,想吃什么自己夹。”

    他不喜欢小孩,但还是给了赖柳面子,而赖小虎今天也格外的老实,坐下来后没再乱动,只是偶尔瞄一眼孙道清。

    桌上有几道湖北土产做的菜,老孙总说:“东西是我让拆的,这些菜很久没吃了,你也多吃点。”

    腊鸭炖窝笋,莲藕排骨汤,这些家常菜对老孙总这个曾经的湖北女婿并不陌生,甚至在口感上他还异常挑剔。

    比如藜蒿用手掐最好,比如那锅腊鸭炖窝笋,出锅的时候撒青蒜叶,不能撒葱段。

    “还有这个莲藕汤,”老孙总说:“以后不要放花生和桂圆。”

    赖柳说:“花生我看很多人都放的,桂圆放了一点,是想着安神,你最近不是睡不好?”

    老孙总摇摇头:“以后别放。”

    赖柳低声应好,孙道清却说:“我觉得不错,花生煮透了,桂圆也带味,适量没问题。”

    还有这锅腊鸭:“葱段也不错,增香,比青蒜叶味道好。”孙道清说:“下次可以放点海鲜菇。”

    他迎着老孙总的话,看似在帮赖柳,却句句都跟老孙总对着干。

    赖小虎眼睛骨碌碌,吃完饭偷偷问赖柳:“姑姑,姑丈是不是不喜欢那个人?”

    赖柳让他别乱说话,叫家里阿姨领去睡午觉,自己则去找来一副老孙总爱喝的茶包,打算泡了让孙道清端上去。

    今天这顿饭她特地自己动手,也做好了不和气的准备,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尽力平衡着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

    赖柳心思传统,认定了老孙总就处处替他着想,希望他们父子好好相处。

    只是她拿着茶包进偏厅,却发现孙道清的茶却已经泡好,说老孙总自己讲的,要喝莲子芯。

    赖柳微微一愣:“是……我忘记有这个了。”

    湖北的莲子芯,绿得发翠,泡水一阵淡淡的草本香。

    孙道清说:“火气大,是该喝点苦的。”

    他声音不高,赖柳却总觉得这副平淡神情下是带着嘲弄的,毕竟在他眼里,她长期是个下三滥的角色。

    赖柳心里清楚,也没法去争辩什么,因为不敢说话,因为被折腾怕了。

    不管儿时的沉默还是青春期的狂妄,那种半大小子身上的戾气和破坏力,都让她这个后妈心有余悸。

    父子两个在楼上谈事,很久都没下来,赖柳守了一会,小侄子午觉醒后搂着她撒了会娇,忽然问:“姑姑,他们说姑丈没娶你,说你是小老婆,你不算这个家的人,是真的吗?”

    赖柳皱眉:“听谁说的,谁跟你说这些?”

    “是不是真的啊?”赖小虎眼巴巴地看着她:“姑姑你跟姑丈结婚了吗?你怎么不跟姑丈生孩子啊,你生了孩子,姑丈就不理那个人了。”

    “虎仔……”赖柳眉头皱得老高:“小孩子家家不要乱说话,这些不关你的事。”

    她训了侄子两句,见孙道清下楼要走,连忙去拿剩下的土产,却发现柿饼几乎被咬过。

    孙道清问:“家里养狗了?”

    赖小虎说:“你才是狗。”

    赖柳惊得捂住他的嘴:“虎仔,没礼貌!”

    孙道清往前走,吓得赖柳带侄子往后一退,生怕孙道清会像打赖廷一样,又对虎仔动手。

    她教侄子认错道歉,说这个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教不化。

    “跟着谁就学谁,你不想让他这样就换个人带,或者干脆放回老家。”孙道清说:“还有,最近在赶出口的单子,厂里货车多,哪天撞到了是赔钱给司机,还是要让司机赔钱?”

    他拿起剩下的东西出去,赖小虎在后面哭着说:“他欺负我,现在大家都说我是小偷,都没有人跟我玩了!”

    六七岁男孩哭起来像杀猪场漏了气,用邓游山的话来说,每一声里都写满了找打,听得人心情欠佳。

    孙道清开车出去,点了个方向灯,林坤河的电话过来。

    通话简短,他说梁丘曼那间橱柜店跟几个装饰公司有经济纠纷,因为返点没谈拢。

    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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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问:“什么样的公司?”

    林坤河也没含糊,直接说,不太入流的。

    问题说大也不大,林坤河讲:“这段时间如果没去闹事,一般是谈好了会结清,看你们介不介意。”

    “好,我知道了。”道过谢,孙道清划出通话记录,拨给梁丘曼。

    梁丘曼接了电话说:“我刚想打给你。”

    “怎么了。”孙道清度她语气:“东城天气不好,下雪了?”

    梁丘曼嗯一声:“下雪了,冷得要命,想你来看看。”

    夕阳明晃晃,孙道清问:“真想我过去?”

    梁丘曼那边有点吵,她找了个清净些的地方接电话,跟他聊了几句问:“你心情不好?”

    隔两秒,孙道清说:“还行。”

    梁丘曼玩着自己的指甲,心内估了估,问他过不过来,一起吃个晚饭。

    他笑,听起来也不像心情不好:“你想不想我过去?”

    有人见梁丘曼落单,过来要打招呼,梁丘曼举着手机又换了个地方,再抬头看一眼这满场高谈阔论的大师们,叹口气问:“你猜我在哪?”

    她在一个建材协会的活动现场,上次深圳的没去,这次在东莞又办,离得近,梁丘曼顺便来了一趟。

    来完发现孙道清说的是对的,没什么必要。

    她打算走,电话里跟孙道清约了个地方吃饭,等他过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她也马马虎虎地应付了一些到场的设计师们。

    会场门口人很多,有聊天的,有抽烟的,有高谈阔论交换名片的,孙道清停在喷泉边,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走过来。

    等梁丘曼过近,他下去把门拉开,她对他笑,他也笑:“累不累?”

    “有一点。”梁丘曼上了副驾,孙道清递来个柿饼。

    她接过看了看:“哪里来的?”

    “亲戚寄的。”孙道清发动车子,对着会场问了问:“怎么样?”

    梁丘曼觉得无聊。

    这种场合虚得厉害,这帮做设计的水平不知道几流,但摆谱个个一流。

    她不是不能接受,也不是不能迎合,毕竟建材行业需要设计师带单……但大概率还是心中有了比较,因为这段时间见的人里,随便一个都比下午碰到的有料。

    人的胃口总是一步步被喂大。

    梁丘曼咬了口柿饼,大概真的饿,断断续续吃完了。

    晚上吃的水乡菜,孙道清提起听到的消息,林坤河讲的,橱柜店跟几个不入流的装饰公司有经济纠纷,因为返点没谈拢。

    梁丘曼听后微微皱眉。

    她刚签的合同,吃饭时对这事算了又算,还好,影响应该不大,就是店老板夫妇踏踏实实的两张脸忽然变了味道,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接别人的生意肯定有缺陷,不可能十全九美样样都好。

    吃完饭开车回家,梁丘曼在路上瞟见孙道清手腕:“你换表了?”

    孙道清低头看看:“早上随便拿的。”

    “我看看?”梁丘曼巴掌一伸。

    孙道清抬手解给她:“小心扣子,别夹手。”

    表盘很轻,压在掌心没什么重量,梁丘曼认认真真把玩了一会,问:“这个表老季是不是也有一块?”

    孙道清点点头:“是有一块,不过被他女儿摔坏了,一直没修好。”

    “怪不得我看着眼熟。”

    车子长驱直入进了小区,梁丘曼把表带拉直,要帮他重新戴上。

    孙道清把手抬了一点,方便她,她扣了两下没扣上,往前挪了一点:“松吗?”

    “再紧点。”

    “这样呢?”

    “再松一点。”

    梁丘曼按着表带摆弄了会,扣不上,干脆跨过中间的扶手箱,表咔嗒一声扣上,她也坐在孙道清腿上吻他。

    秋冬潜热,黑阴阴的车厢狭小封闭,而皮肉相贴的快感很直白,梁丘曼吻得投入,手甚至还在他衬衫扣子里摸索。

    孙道清腿往前伸了点,膝盖顶在中控台旁边,他低头咬住她下唇,她往后退,推他,又不像真推,一只胳膊横在中间,没力气,欲拒还迎之间被他收紧的手臂带得往前一顿,整个人都骑搭在他大腿上,他搂着她的腰,手顺着她的腰线揉上去。

    有电话进来,孙道清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闪着闪着却挂了。

    梁丘曼问:“谁?”

    “一个朋友。”

    “这么晚?”

    “夜行动物,现在对他们来说是中午。”

    梁丘曼回了会气,低头贴着他的脖子问:“有什么夜间活动要叫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