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旧世相 > 8.第 8 章
    【Chapter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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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尾这两个月常有温差,再来深圳,梁丘曼一般都要穿个外套。

    橱柜店的转让谈得七七八八,她到深圳也越来越频繁,而人总是偏向更舒服的方式,所以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是太累还是懒得赶限行,梁丘曼刚从橱柜店离开,想起第二天还要去开业主会,干脆住了下来。

    严格来说她还是住进去的第一个人,孙道清大概也就过户的时候来看了一眼,房子里面有些什么,加了些什么,梁丘曼比他还清楚。

    她在这里住着,跟对面自己房子的维权也方便,几经商讨,终于有了个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签合同那天来了不少业主,都有自己的打算,要么早点签了住进来,要么早点挂牌卖出去。

    新房等住,置换的小孩要上学,投资的想变现或止损,都没时间没精力去耗。

    年轻的物业一脸真诚:“我们集团还要拿地的,这是标杆项目,肯定不会砸自己招牌。”

    他一再保证,后续资金到位,公区还会重新动工。

    梁丘曼和邻居们对着这根胡萝卜笑了笑,都没当回事。

    而那几个闹事最猛的据说确实是套了经营贷,本来打算炒房捞一把,现在只想金蝉脱壳。

    一对参加过砸车那次的夫妻说:“上次砸物业车是他们动的手,警察来了他们还不认,说是我爸动的手,因为我爸离得近,差点就替他们赔钱了。”

    他们和梁丘曼是同一栋的,临走时好心提醒:“有个男的就买在你那层,你还是留意点。”

    梁丘曼道谢并加了联系方式,透露说自己在做橱柜,有需要可以找她。

    这期间,她也尝试给橱柜店介绍过单子,店里女老板领着她算的利润点,还不错,怪不得老季说地产虽然不行,但建材做高端线的,生意没有传言中那么差。

    这天上午打电话,梁丘曼问:“晚上还是约的那间餐厅么?”

    孙道清说:“暂时是这么定,不过你如果想换地方,也可以。”

    梁丘曼倒不是想换地方,是刚好知道有个建材协会的活动,有几个会长什么的都会去,地址就在那间餐厅附近。

    去的话,下午孙道清可以直接到会场接她。

    但梁丘曼没想好去不去。

    她还没出门,正往手腕上补香水,顺便把听来的消息跟孙道清说了下,孙道清的意思是:“也可以不去,后面再看。”

    梁丘曼发现了,他这个人其实有一点眼高于顶。

    有些东西他看不上,但不会直说,而是保持一种远观的尊重。比如之前黄莺介绍的地产朋友,他说喝酒没必要,事后又给她引了一位层级更高的人物,相比之下,她跟黄莺那天晚上喝的那几杯确实有点着急。

    他从来不把看不起写在脸上,不表现出来,他的不以为然通常伴随着修养,不容易让人察觉,而他所提供的便利,那种顺手的托底比摆出来的条件更容易让人放松。

    梁丘曼得承认,这比单纯钓一个口袋深的男人有意思得多。

    她没去活动,下午到橱柜店待了会,女老板热情接待,仍然是领着她细说一些操作上的,行业里的事。

    但梁丘曼知道她舍不得这间店。

    私下她也跟梁丘曼聊:“我们大老远从老家过来的,小孩子生在这里也长在这里,回去了,以后他们还想过来又来重新把我们举目无亲那条路走一遍。”

    梁丘曼安慰说:“也许你小孩长大了,想去的是其他地方呢?”

    女老板却摇摇头,无论别人怎么说这里变了,在她心里深圳是最好的城市,是她的第二个家。

    这座城市给了她自立的能力,磨出她谋生的本事,人说吾心安处是吾乡,她深刻认同这一句话,还有一句说孩子的待遇都是母亲争取来的,她想为她的孩子争取留在深圳,而不是回去老家。

    梁丘曼跟她挺聊得来,说说话就到了傍晚,女老板两个小孩都跑店里写作业,孙道清也已经来接。

    他车子停在对面的线里,女老板问:“那是你男朋友?”

    她两个儿女也张望。

    小孩子面前梁丘曼不可能说真话,她笑着绕开这个话题:“下次告诉你。”

    说完提包过去,鞋子掉了,孙道清手臂给她,她扶着整理鞋子,弄完,两人一起上了车。

    客人跟他们差不多时间到,还是那间餐厅,但生意似乎差了些,周末大厅的散台没满,包厢倒是开得七七八八,大概还是有赖位置和出品,这里商务客爱来。

    他们点了些菜,客人说跑一天工地说话说到舌头发麻,梁丘曼意会,笑着说:“孙总也是,今天忙得饭都没怎么吃,饿着肚子就等这餐,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喝酒了?反正以后机会有得是。”

    对方当然答应,尤其林坤河实在是喝不动,也到了拿家里人挡酒的时候,说女儿这两天对酒味敏感,老婆叫他滴酒不许沾,一起的几个人也附和,周末的应酬酒,谁都是能躲就躲。

    这几个都是本地的设计公司老板,孙道清逐一介绍,到林坤河多讲了两句,据说两人在一家发廊认识的。

    “什么发廊?”梁丘曼看着孙道清,桌下轻轻踢他脚踝。

    “朋友开的发廊。”孙道清手找过去,扣住她的手腕,揉捏着说:“正经理发店。”

    还敢去不正经的?钱工指了指林坤河,说他老婆可是湖南人,会下蛊,为了下半辈子的保障也得老老实实。

    “是这样?”林坤河若有所思,怪不得一天不见人,浑身发痒。

    桌上揶揄起来,孙道清顺便介绍,说林坤河老婆有间门窗店,就开在橱柜店那个建材城。

    梁丘曼说:“那下次要去拜访一下,学学怎么下蛊。”

    钱工问:“梁小姐打算给谁下蛊?”

    “那就不好说了。”梁丘曼并没有想好,但隐隐约约瞥了眼孙道清。

    孙道清在笑声中往后一靠,手没松开,直接把她的手搭在自己大腿上。

    这顿饭没酒也热闹。

    几个设计老板身上有种接地气的风趣,梁丘曼中途去趟洗手间,回来时又碰见这间餐厅的老板,人称许总。

    他本来就瘦,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骨架子削薄,人像一块斩开的干柴,记性倒是好,还记得梁丘曼提过家里也是做餐饮的。

    那间酒楼他去取过经,直白地说是派人去后厨偷师某道菜的做法,毕竟东莞餐饮水平也是公认的强,最辉煌那些年一个镇的五星酒店就好几家,多少省市拍马都赶不上的程度。

    许总问:“方老板现在还在后厨?”

    梁丘曼点点头:“他一般都在后厨盯着,现在前厅也不用怎么管,我妈看着,主要是人还算稳定。”

    做餐饮就是要稳定。

    不管生意好坏,活得久才叫本事,许总感慨了几句,一辆带着煤气罐的毛巾车就那么推了出来,他出声喝斥,梁丘曼转身回了包间。

    不喝酒的饭局相对有效率,结束后各自开车回家,

    车速放慢,安保在岗亭敬礼,孙道清隔着挡风玻璃点了下头,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地面车位。

    梁丘曼忽然想起件事:“昨天有人按错门禁。”

    “同一栋的?”孙道清问。

    梁丘曼摇头:“隔壁栋的,说是走错了。”她解开安全带,像是顺口提了句:“楼上那个烘干机,不知道为什么不转了?”

    孙道清送她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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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看自己家里的烘干机。

    这东西还是老季留下的,交房就买齐了,他拆开后盖检查,是那圈带轴的皮带掉了。

    孙道清把皮带套回去,伸手把棉絮掏干净,又重新把螺丝拧回去,背后的衬衫随着动作贴在肉上,像第二层皮。

    梁丘曼在他后面站着,手里抱着他的西装外套,指尖动了两下。

    “估计用不了太久,过两天我让人换个新的。”孙道清起身洗手,梁丘曼放下外套,抽了张纸帮他擦。

    她的手是软的,烫的,带着餐厅洗手液的微香,擦着擦着,两人视线碰了碰,孙道清低头吻她。

    她的嘴唇有一种涂抹过唇膏的油润感,人在发热,孙道清贴着她的手腕,她脉搏跳得很急,他按上去像按着一只活物,不知道是对这个吻的生理反应,还是一向这么容易激动。

    梁丘曼跟他吻了一会,停下来时面颊微红,头轻轻抵在他肩窝,提起南山那边一间人流很旺的商场,听说明年会有新的投标,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留意一下?

    孙道清问:“你想搬过去?”

    梁丘曼说:“也可以开个分店,展厅什么的,去引流?”

    孙道清低头问了句什么,她没抬头:“你一问,我就懒得自己想了。”

    孙道清碰了碰她的嘴角,贴着她手腕内侧按下去,她笑着拍他肩膀,抬头贴着他,嘴唇轻轻掐咬那块皮肉。

    孙道清搂住她要继续,她笑着躲开,轻轻踩他的脚:“很晚了,你还不回去么,明天不是要出差?”

    孙道清手没放,耳鬓厮磨会才应了一声,是要出差。

    梁丘曼就推他,西装外套给他放在手臂上:“那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

    她也没送他,让他自己走,刚刚的热情给完就收,盘着头发说要冲凉休息了,像今天的应付已交班,他再不识趣点,她又要开始夹枪带棒那一套。

    孙道清理好衣服,离开时大致地扫了眼客厅,到处是她的东西。

    下楼后手机震了震,梁丘曼发来三个字:辛苦了。

    这话客气不像客气,但比上一次的道谢要中听些许。

    孙道清抬头看窗,手机在掌心转一下,想起那天二期的地下车库,别人都在吵架在维权或者看热闹,只有她一脸的不耐烦,脚踝细伶伶,在找干净地方站。

    而那一天要不是老季亲自打电话,孙道清不会管。

    他出于朋友道义亲自去了,现场横幅拉得混乱,地库里连人都出不来,梁丘曼那会就站在一辆车旁边,拎着个不便宜的包,脸白脖子长。

    她隔着人群仍然没给他好脸色,见他站着不动,甚至瞪住他,比两年前在谢观明身边瞪得还要用力,还要理直气壮。

    但她大概忘了,他跟她并没有交情。

    于是孙道清站着看了会形势,直到她趔趔趄趄被人群冲到他附近,才伸手扣住她,把她带出地库。

    她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人被挤得出了汗,却更加的眉目乌亮,像那些不肯下水的,在江边扭扭捏捏的小姑娘。

    男人有时候就俗在一个瞬间。

    她拿纸巾压汗,塞太满的包里滚出一支口红,人也没动,等着孙道清给她捡,而孙道清摸着那支口红,想起酒桌上对她的那些吹捧,忽然觉得来这一趟也不错,于是递了张名片,说以后有事也可以找他。

    她看着他,那个狐疑审视的眼神孙道清还记得。如果她还是谢观明的老婆,他最多付之一哂,但她已经离婚,那个眼神就天然带着一个女人面对示好时的姿态,接受或不接受,她有绝对的自由。

    这是成年人之间是一种共识。

    孙道清不是李峤,但李峤也没说错,她离婚了,都想见识一下她神乎其神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