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现在对伺候太子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只需要给她一个眼神,她就立刻知道该做什么,鞍前马后的只为了他的伤能够尽快好起来。
这一日,医师来给太子重新换药,香菱刚好也在,她就躲在屏风外偷偷听医师说话。
卫疆瞥了一眼屏风上映出的人影,眼中似笑非笑,对医师轻轻点头。
医师:“殿下的伤口恢复的很好,只是医治的时间实在有些晚,可能还需要两到三月才能痊愈。”
两到三月?怎么还要这么久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人的垂头丧气,卫疆咳了声,“辛苦医师了。”
医师走后,香菱也没进去,就蹲在门外唉声叹气,早知如此,她就在路上多干点活挣些钱给他治疗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才能好。
悔不当初。
香菱手中拿着颗小石子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地面,掺杂着怨愤的声音透过门窗尽数传进了卫疆的耳朵,他没出声,在脑子里思考着两个月过后又该怎么留住她。
如果……如果香菱怀孕了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她带进东宫,或许看在孩子的份上,香菱也不会再拒绝他。
卫疆想完之后又摇头,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香菱既然都不喜欢他,又怎会喜欢和他的孩子呢。
“唉……”
香菱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为自己的自由干着急,内心只能期盼着太子能够尽快好起来。
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进去。
"殿下,伤口还疼吗?"
卫疆回神,看着她若有所思,而后摇头,“不疼。”
香菱:“哦。”
卫疆:“……”
有点敷衍了哦。
卫疆摩挲了下手指,沉吟片刻后,缓缓地说:“想出宫吗?”
香菱:“!?”
下一秒,“想!”
少女眼眸瞬间就变得亮晶晶的,看向他时笑意弥漫在她的嘴角,卫疆神色松动,轻声开口:“晚膳过后,孤带你出去玩。”
香菱惊讶道:“殿下也要去吗?”
卫疆眸色微微一暗,香菱马上改口:“好啊,殿下要带奴婢去哪啊?”
卫疆沉默了会儿,眼神闪烁:“今日城西有庙会,会有很多人去那。”
庙会?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香菱问:“那是在寺庙里面吗?”
卫疆点头:“在寺庙外面,但也可以去里面,比平日里要热闹一些。”
那是不是可以许愿,香菱想问。
她答道:“好,殿下,我们一起去。”
卫疆也笑了,眼底漫开一丝温柔,“嗯,一起。”
*
香菱吃过晚膳就和上次一样打开衣柜选衣服,里面的衣服都是太子吩咐人置办的,每一件的面料摸起来都是极好的,太子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的。
这次她没有纠结,直接选了一件水粉色的衣裳,这件是前两日太子得知她出宫只买了一根簪子时送给她的,料子轻柔,颜色粉嫩,香菱这个年纪穿在身上更是衬得她娇嫩可爱。
卫疆看到香菱的打扮时,眼眸亮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正常,眼含笑意的看着她。
香菱迎着目光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殿下。”
今日香菱依旧遮盖了红斑,不过技术比上次熟练了不少,卫疆站在她身边时,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她脸上是抹了东西的。
卫疆低低应了一声,“走吧。”
马车上,香菱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进京的时候,那时候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恐慌和担忧,没想到一晃眼她都在东宫待了快一个月了。
香菱转头询问:“殿下之前来过庙会吗?”
卫疆摇头,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香菱问为什么?
卫疆解释道:“之前年纪还小,后来长大了些又很忙,没有时间。”
那怎么现在有时间了。
卫疆触到她疑惑的目光,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平静道:“这不是现在受伤了吗。”
香菱讪笑:“这样啊。”
其实卫疆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和肩膀因为之前赶路,频繁的用力导致伤口多次裂开,所以变得更严重了,这才恢复的慢了些。
香菱下了马车后就站在他的左手边,这样可以避免伤口再次受到伤害。
卫疆看她如此体贴入微,说:“待会如果有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和我说,我出钱。”
出门在外,为了隐藏身份,他又像从前一样自称为我。
香菱笑了笑,说:“好。”
果然如卫疆所说,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密密麻麻的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香菱也不敢带着他硬往里面挤,只好先在外面的小摊上随意看看。
身旁的卫疆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香菱转头问:“怎么了?”
他抬手指了指左边的一家小摊,说:“那里好像在卖手工饰品,去看看?”
香菱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装扮得很精致的小摊,装饰架上全都是精美的小饰品,看着闪闪发亮的,吸引了不少人过去询问,站在一旁的摊主都有些招呼不过来。
她点头:“好啊。”
两人慢慢走了过去,摊主没顾得上她这边,香菱就自己低头仔细的挑选着,看得出来摊主的手艺很好,每一个饰品都很好看,香菱看来看去决定选条手链。
手链的款式很多,各种颜色材质的都有。
她拿起一条放在手心,手链是由琥珀和青绿两种颜色的珠子串在一起的,中间还搭配了一些暗黄色的树叶做装饰,配色透着一股凉爽的气息,看起来很适合现在的秋季。
香菱嘴角裂开笑容,抬头看向卫疆:“我选这个。”
卫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她笑得如此开心,心里也有片刻柔软,结账时他也选了一条和她配色差不多的手链。
“我帮你戴上。”
香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轻轻抬起,一双温热的手轻松绕过她的腕间。
他眼眸低垂,神情专注,不过一会儿,那条手链就被稳稳的扣在了她的手上。
香菱后退半步,不敢抬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那块刚刚被他触碰到的皮肤也在发热。
卫疆前进一步,比刚刚更近的距离,目光直直的盯着她:“香菱不帮我戴吗?”
香菱一愣,下意识的反驳:“没有。”
卫疆隐去情绪,展开自己的手,只见掌心中正躺着一条和她配色差不多的手链。
香菱轻眨了下眼,缓缓抬手,就这一会功夫,手链上竟然就沾染上了他的温度,她动作僵硬,把他袖子往上推了一点。
目光触到那片皮肤,香菱眼睫发颤,手指轻抖,最终还是把手链扣了上去。
两条配色相近的手链,就这样,戴在了她和太子的手腕上。
香菱内心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沉迷,只是一条手链而已,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卫疆看她脸色忽然变僵,欲言又止,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突然被她打断了开口。
“公子,前面人没那么多了,我们进去吧。”
卫疆:“……好。”
香菱跟在他身边慢慢的走着,看上去心不在焉。
卫疆问:“要去庙里吗?”
香菱回神:“啊?要。”
卫疆脸色有些黑,脚步略微加快,语气冷硬地说:“那走吧。”
两人一路沉默。
这座寺庙的灵验程度远近闻名,所以来许愿的人很多,有人求事业,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姻缘,许是愿望成真都得到了圆满,每年来还愿的人也很多,
香菱虔诚的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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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保佑,两个月后,请让我离开这里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再见到殿下。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让他们都回到故事最开始的原点。
卫疆目光平静的看着香菱弯腰拜了三拜,随后转头双手合十闭上眼。
香菱抬头静静的看着神像,片刻后,站了起来。
“要去挂许愿条吗?”
卫疆不知何时睁了眼。
香菱点头:“嗯,殿下许了什么愿?”
卫疆眼睫微抬,声线有些凉:“香菱许了什么愿?”
“公子耍赖,明明是奴婢先问的。”
卫疆很轻的笑了声,没回答她,抬脚往外走。
身后传来香菱的气愤声,“公子怎么这样。”
小跑着的步伐都仿佛带着主人的抱怨,卫疆唇角很轻的勾了起来。
她的愿望,或许和他有关。
又或许,与他无关。
*
许愿条上的愿望需要自己亲自提笔手写,然后挂在庙里那棵高大的树上,以此带来祝福。
香菱本就不识多少字,更不会写字,她有些犯了难,抿唇看向身旁的人。
语气柔弱可怜:“公子……”
卫疆挑眉,说:“怎么了?”
香菱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
哼。
香菱把头一偏,手里拿着许愿条和毛笔就走到了一边去。
身后的卫疆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有些无奈地说:“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必须得是自己写的才有效果。”
香菱看他一眼,紧抿着唇不说话。
卫疆笑了一声,而后提议道:“这样,你说你要写什么,我先写一遍,然后你再跟着我写一遍,如何?”
香菱有些犹豫:“可是我从来没写过字,我怕我写不好。”
卫疆安慰道:“没关系,我写得慢一点,一笔一划的教你。”
香菱只好点头,低头看他将许愿条仔细抚平,手指轻轻压住一角,随后目光温和的看向她。
“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她心中一紧,忙偏过头装作思考的样子,片刻后说道:“自由,写香菱会拥有自由。”
卫疆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又默默低下眼眸,说:“好,我教你写。”
许愿条不长,也不允许失误,卫疆写得认真,香菱也看得认真,他写得极慢,或许这是他从会写字以来最慢的一回,每写一笔都要看她一眼,待她看明白后再写下一笔。
七个字,51画。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足足写了一炷香才写完,香菱看着自己手中写得歪歪扭扭的许愿条,又看了看卫疆的,眉头微皱。
真是两模两样。
卫疆忍住笑:“无碍,菩萨会认出来的。”
香菱:“……”
真的吗,她不太相信。
香菱这两个字的笔画太多,她写得乱七八糟的,可最后的自由二字她写得很好,至少,看起来和卫疆的相差不大,能看得出来是个字的样子。
她找了一个矮一点的地方把许愿条挂了上去,猛然想到什么:“公子,那你的愿望呢。”
今日庙会的人数太多,因此规定了许愿条只能每人一条。
他的许愿条写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字,那他自己的愿望呢。
这时卫疆刚挂好许愿条,听见这话闷笑了一声,嗓音清透,带着点笑意:“香菱忘了我是何人?我想要的最后都会得到。”
香菱懊恼,忘记他是太子殿下了。
卫疆忍俊不禁道:“倒是你,如果菩萨真的没认出你的字,还有我的那一份呢。”
也是,说不定这样还会效果加倍呢,反正殿下也不缺愿望。
既然如此,希望菩萨真的能够保佑她实现愿望,以后她一定多做善事,当个好人。
香菱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