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陵说要到达西岳的边境至少要三日的路程,三日,香菱觉得以现在的情形五日都不一定能到得了,而且她的屁股两瓣都快要被颠成八瓣了。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殿下,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再这样下去,她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屁股僵掉而死去的人。
“马上就到下一个小镇了,到了我们就休息。”
其实卫疆也是在硬撑着,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一只腿也没了知觉,想着能早点到就早一点安全。
两人到了小镇后找了一家客栈入住,登记时还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情,那就是两人都没有银子,香菱从前做婢女时的工钱聊胜于无,根本支付不起住宿费,而卫疆在地牢的时候就已经被搜走了身上的所有东西。
哦,脑袋上还有根簪子。
于是,最后一件东西也没有了,一根簪子换到了一夜住宿和一顿晚饭。
没了簪子的固定卫疆的长发都散了下来,加上他手脚不便,看起来还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
香菱甩开心中所想,从桌子上拿了根筷子,“殿下,我替你挽发。”
卫疆抬眼看她,随后在旁边坐了下来,香菱轻轻的梳着发,手法轻柔地将头发握在手中,然后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筷子固定住。
头发终于不贴着脸了,卫疆也感觉舒服了些,就是香菱的挽发技术不怎么样,有点松松垮垮的。
若是香菱知道他的想法,定会说她之前本来就没伺候过人,更何况筷子本就不适合当发簪。
香菱饿了一天,肚皮早已瘪了下去,吃饭时狼吞虎咽的,看得卫疆频频转头。
卫疆:“你很饿?”
他从来没见过吃饭这样积极的人。
香菱点头,“差不多吧。”
她纳闷的说:“殿下不饿吗?”她好像从来没看见过他狼狈的时候,真真是好装的一个人啊。
卫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他从小就是皇室中人,一言一行都得符合规范,断不可做出这种有损身份的事情。
所以即便再饿也不会像她这样。
香菱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不辩解,小的时候还没什么活干的时候,那上面的人可舍不得给你送什么吃的,一顿饭就两三个菜,其中还有个是咸菜,就这点菜还要和七八个小孩分,别说油水了,吃都吃不饱,好在米饭没克扣,那时候的香菱每顿至少要吃三碗饭。
现在还收敛了些,一顿只吃两碗,就是个子还是没怎么长高,小小一只,可能是小时候的营养没跟上,长到一半就不长了。
卫疆:“那你多吃点,毕竟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他们已经身无分文。
香菱:“殿下也多吃点吧,奴婢知道你疼得难受,可我们实在是没有钱看医师了。”
卫疆睫毛微颤,她怎么看出来的?
那天医师虽说是帮他重新包扎了一下,可经过划船骑马这些剧烈行动他早已感知不到知觉了,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命。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看她吃得这么香才叫她多吃一些。
香菱安慰他:“殿下,车到山前必有路,肯定会有办法的。”
她不会划船也不会骑马,整个人对他来说就是拖累,她害怕姜陵半路把她丢下,她一个女子,身无分文又无靠山可依,在这世道只会活得艰难。
她得跟着他到西岳,然后狮子大开口狠狠地敲诈他一笔。
吃完饭两人前后洗了个澡,浑身变得干净清爽,舒坦了不少,之后几日还要赶路,也没有银两住宿了,估计得露宿街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之前一起睡过两晚,两人也没矫情,都这种时候了,还分什么。
香菱:“殿下,你睡里侧吧。”
卫疆:“?”
香菱解释:“我刚刚喝了好几碗汤,可能得起夜。”
卫疆点头,躺在了里侧,香菱脱了鞋袜也很快的躺了上去,她睁着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终于,香菱听见他的呼吸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才扭头谨慎的看了他一眼,或许是疼得厉害,就连睡着了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香菱没敢去擦,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然后往楼下走去。
卫疆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旁有些响动,他想醒又醒不过来,脑袋又重又沉。
想到可能是香菱起夜,他又慢慢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
睡了一觉的卫疆感觉身体状况好了许多,打算带着香菱继续西行,香菱却忽然从他身边跑走。
他没来得及抓住。
就看见她跑到一家包子铺面前和人家说了几句,然后对方拿了一个袋子给她装了些馒头和饼。
少女跑得快,到他面前时还有些大喘气,却还是带着笑意看向他,“殿下,我们有吃的了。”
他轻轻勾下风吹在她脸上的发丝,温声问:“哪来的钱?”
香菱嘴角裂开,笑得明媚:“我昨夜给客栈洗了些碗,店家给了我工钱。”
原来昨夜的动静真的是她。
卫疆目光轻柔,问:“赚了多少?”
“三十文。”
三十文,香菱在将军府时,因为包吃包住,一个月的工钱只有七百文,她昨夜洗了三个时辰的碗就赚了三十文,馒头一文钱一个,饼两文钱一个,她还留了十文钱。
卫疆心里笑她傻,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她,闭上眼把脑袋埋进她耳后处的脖子旁。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在大街之上。
香菱早已被他惊得不敢动,身体整个僵硬掉了,他为什么要抱她啊,他在干什么啊!
耳边传来他的轻声细语,“回去后,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
她做这些只是为了得到他的那个承诺,以小博大啊。
香菱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殿下,你会说话算数的吧。”
别到时候一回西岳就翻脸不认账了。
卫疆以为她说的是负责的事情,点了点头,“算数的。”
香菱身份不行,到时候他就给她弄个假身份,当个良媛还是可以的,虽然位份低了些,但他东宫后院现如今并未有其他人,想来也不会亏着她。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想着自己的决定。
馒头还热乎着,香菱拿了一个给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出来,之后就把袋子系得紧紧的抱在身前。
这可是他们今天一天的口粮,可得省着点吃。
卫疆看她像只囤货鼠一样护着那袋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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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微勾,心情看起来颇好。
馒头还冒着热气,卫疆咬了一口,真甜。
有了口粮,两人也不再中途停下来了,只在卫疆疼得受不住时歇一歇,然后又重新启程。
路过河边时,香菱还让卫疆停下,然后跑过去用双手捧着水来到他面前,“殿下,喝水。”
长这么大,卫疆从来没这样喝过水。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就去喝她手中的水。
水不多,又还漏了些,卫疆喝了两口就见了底,他没立即起身,略微停顿了一瞬后,低头轻轻触碰了她的手心一下。
香菱没多想,只以为他是不小心。
她收回手,笑着问他还渴吗?
卫疆耳朵有些微红,他往旁边偏了偏头,“不渴了。”
香菱也不在意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反正他是第一个喝水的人,他喝了她就可以喝了。
她跑到河边捧着水就呼呼的往嘴里灌,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渴死了一样。
卫疆看她这么没心没肺,暗暗收敛了笑意,上马时都没扶她,结果对方根本没多想,早就自己翻到马上去了,还转头问他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他捂着胸口。
他感觉现在不止伤口疼,心口都疼了起来。
她根本就不关心他。
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香菱哪知道这些啊,以为他真的难受,都想下马去安慰他了,就被他一个瞪眼看了过来,她也不敢动了。
都让他第一个喝水了,他还要怎样啊。
卫疆沉默的架着马,香菱在前面大气都不敢出,肩膀不小心挨着了他的胸口,她立马就坐直身子隔开一段距离。
她还记得他刚刚捂心口的样子。
看起来有点难受,她可不能再碰着他了。
只是身后的气息还是越来越低压,马蹄踩过一个水坑时身子往旁边歪了半截,香菱被惊了一下,腰间瞬间附上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微微往后带了些。
是他的左手。
香菱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的覆在了上面,清晰的触摸到了属于他的温度,下一秒就飞速离开,她声音发颤:“殿下?”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语气轻缓还带着点担忧,“可还好?”
水坑早已被留在了身后,现在已经平稳了,他的手却还是没有离开,依旧轻轻的贴着她的腰,明明没有用力,存在感却那么强烈。
香菱头皮发麻,不敢贸然拉开他的手,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隐晦的提醒他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刚刚只是没注意才会受到惊吓。
卫疆这才慢慢的撤离了他的手,眸光掠过她僵硬的身形,语气有些复杂:“香菱很害怕我吗?”
求问,领导想要询问自己是否亲民时,底下的人该如何做才能不惹怒领导。
一,否认。
二,同意。
三,否认之后再表达忠心。
香菱指尖收紧,迟疑着开口:“殿下,奴婢没有害怕,奴婢只是担心碰到您的伤口,殿下是这世上对奴婢最好的人了。”
卫疆听着她阿谀奉承的话明显不信,轻轻“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一边,别扭的说道:“你知道就好,以后不要见到了别人也说这句话。”
世上对她最好的只能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