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深夜,昏迷后醒过来的卫疆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唤来手下,问和他一起回来的那个女子去哪了。
手下的人询问了一遍,得知她正在楼下吃饭。
卫疆嘴角僵硬,他都要死了,她还在吃饭,说:“把她给我叫上来。”
手下:“是。”
香菱吃的饱饱的,一上楼就看见他脸色阴沉,这是怎么了,他被救出来了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难道是……
香菱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手脚,难道是救治不及时,已经……废了?
卫疆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他的四肢来回转,瞬间脸黑的像煤炭,语气阴森森的:“你看哪呢?”
香菱抬眼,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哪都没看。”
卫疆:“过来。”
香菱乖乖走过去。
卫疆想了一会儿,说:“这次你救了我,我许你提一个要求,不论何事,我都同意。”
不论何事。
香菱轻声重复了遍这四个字,问:“那殿下会带我回西岳吗?”
卫疆点头:“会。”
今日她拼命带他逃出将军府,宋桓不可能还会留她性命,只要她留在东阳,必死无疑。
如今她救了他一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香菱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笑着说:“那这个要求我想留着到了西岳之后再和殿下说,可以吗?”
卫疆点头,“可以。”
总归不会是什么天大的要求。
大事解决,香菱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问:“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下午他昏迷了许久,香菱没事做就在楼下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这还是她长大后第一次出来外面,虽然没出去逛过,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空气是不一样的,温度也是不一样的,就连对面店铺平时觉得吵闹的争吵声,在此刻也觉得悦耳了起来。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真美好啊。
*
香菱走后,卫疆也在想着事情,其实最初他真的没有要带她走的想法,却不知为何,在郑崎问他时,他还是回答了一起两个字。
之后她放开他的手,他也理解,毕竟谁会不怕死呢。
可他没想到,最后她会冲过来拉着他一起逃命。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都是她。
无论是飘扬的发带,还是散落在他脸上的发丝,都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她就这样一直带着他往前逃,手也抓得紧紧的,就好像。
就好像,他对她很重要一样。
他不觉得只是这不足一月的相处就能令她爱上他,让她不顾生死也要帮他,更何况在最初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所以从醒来后在那间小房子里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和其他的婢女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终于得出结论,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他的尊敬,也没有对他的害怕,即便是知道了他是西岳国的太子殿下,也还是态度平静,还有胆子故意不给他饭吃。
就连后来她看见宋桓,浑身都害怕的瑟瑟发抖时,也只是因为在担心她的性命。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她的结局,所以才会在他提出要带她走时那样高兴,笑得那样灿烂。
卫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觉得跳的有些不规律。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定是最近受的伤太多了,看来有时间还是得让医师给他好好看看。
咚咚咚。
香菱现在也自觉的恢复了自己奴婢的位置,在到达西岳国之前,她还是小心为上,尽量不要惹姜陵生气。
“进。”
卫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香菱见状连忙走过去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得更舒适,惹得卫疆多看了她两眼。
香菱微笑,轻声说:“殿下,快吃饭吧,今天的饭菜很好吃呢。”
她刚刚就吃得好饱。
卫疆哼了一声,还记得他在这里晕着,她在外面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这件事。
不过他还是低头开始吃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香菱已经算是完全掌握了他的口味,打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啊?”
现在虽然是逃出了将军府,但还在城内,很不安全,宋桓发现他们从书房逃走后,肯定会派人到处搜查。
卫疆扬了扬下巴,香菱立即心领神会的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等他润了润喉,才说:“马上。”
马上?
还没等她问下一句,敲门声响起,她只能先过去开门。
是那个医师。
医师将她从头打量到尾,香菱有些紧张,虽然姜陵身份贵重,说话算数,可万一他身边的人要杀她,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医师还是绕过她走了进去,说:“殿下,都准备好了。”
卫疆点头,叫香菱过去。
“坐下。”
香菱疑惑,坐下?坐哪?
这里唯一可以坐下的就是他身下的床,现在已经不是在那间下人房里了,她行事自然也不敢再如从前那般随意。
香菱去桌边搬了一个凳子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卫疆一言不发,看向医师,“开始吧。”
香菱这次没问为什么,因为医师放下了他的工具箱,拿出了一堆她没见过的东西,然后开始往姜陵脸上糊。
一炷香后,姜陵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普通又平凡的陌生人。
香菱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居然……是易容术。
瞬间她看向医师的眼睛就两眼发光,易容术欸,她之前只在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听说过,从来没见过,这个医师好厉害。
卫疆重重的咳了一声,香菱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他。
“殿下怎么了?”
医师就在这里,应该也用不着她啊。
卫疆语气微沉:“过来,坐我旁边。”
身侧的医师也转了过来,目光盯着她看,香菱挨着姜陵坐下,视线不知道该看谁。
卫疆:“开始吧。”
只见医师继续拿起一团不知名物就往她脸上糊,她也要易容吗?
好凉啊,这什么东西,但是闻着还有点香香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香菱闭着眼任由医师糊弄。
过了片刻,医师停下了动作,这屋里没有铜镜,香菱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也不敢上手摸,怕把脸给摸坏了。
她只好问殿下,“殿下,我变成什么样了?”
卫疆头往旁边一偏,吐出一个字,“丑。”
医师没说话,只是面带微笑,他把这女子脸上的胎记都遮盖住了,还给她化了淡妆,也算是还原了她原本的美貌。
一般见过的人断然是不会说她丑的。
不过太子殿下,可不是一般人啊。
不管这女子是谁,身份是什么,只要她待在太子身边,没有太子的命令,就不会有人害她。
医师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香菱原本看见有人会易容术心情还有些激动,现在听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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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说,不管有心无心,她都有些难过。
从小她就有这块斑,不懂事的时候还想过是不是因为这块红斑才被丢弃的,之后被身边的人叫作斑奴时她也反抗过,只是于事无补,大家还是那样喊她,后来长大了也想通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被丢弃的已经都不重要了,自己不能被困在这个原因里。
如今听到殿下这样说,她的委屈一下就爆发了出来,长什么模样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她知道殿下长得好,但又不是人人都能长成他那样。
卫疆也没想到自己口不对心的一个字就让她这样,女子眼眸低低垂着,睫毛也被眼里的泪水打湿,泪珠漫在眼眶里看起来将落未落。
他刚刚,只是一下晃了神,并非真的觉着她丑。
卫疆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勾去她的难过,柔声说:“别哭了,等会把妆都哭花了。”
妆?医师还给她化了妆?那应该不难看啊。
卫疆语气僵硬:“不是丑,我刚刚说错了。”
香菱把头向上仰起,轻轻眨着眼睛,试图把眼泪收回去,防止弄坏脸上的易容,声音有些哑:“殿下骗我。”
卫疆轻笑:“算我骗你,下次不会了。”
香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是太子,就算骗了她又能如何。
好在她只是稍稍有些难过,很快就止住了情绪,现在不是玩耍嬉戏的时候,他们还得逃命呢。
现在出城肯定守卫森严,他们打算想其他办法,最终决定试试水路,由一波人马负责转移视线,卫疆和她混入其中悄悄逃离。
他的伤和她的斑都太过显眼,所以才让医师给两人易容,不然一下就暴露了。
“殿下,我不会水。”
水路是坐船离开,可这船小小一只,就真的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翻船的节奏,香菱从来没下过水自然也不会水。
她有点害怕。
卫疆:“别怕,跟着我就行。”
他右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上船,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手,之后拿起船桨就开始划。
香菱看船平稳的行驶在水面上,心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他手还受着伤,划得很慢,于是香菱就说要不要她来划。
卫疆摇头,“这个需要掌控方向,新手一般掌握不好。”
香菱收回试探的手,乖乖坐着,回了一句“哦”
许是天太黑,周围太安静,香菱又问:“他们怎么转移视线啊?”
和他们一起出门的还有一批人,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具体的计划肯定不是她这个东阳国的人能听的,所以之前她很自觉的没上楼,就在楼下坐着。
卫疆:“你等会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香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她猛然转过头,看见江面上的几艘船都炸开了火花,之后燃起了熊熊太火。
岸边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有人观看,也有人搭救,一伙又一伙的人将那周围围得水泄不通,香菱隔老远就看见从船上跳下来几个小红点。
那是什么,是人吗?
她看向姜陵,等待他回答。
卫疆:“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香菱沉默了,她没有说什么,这是殿下的手下在为他们转移视线,所以周围的人都去那边了,这边反而更安静了。
这条江通往城外,是水路距离最短的路线。
不知过了多久,香菱感觉到周围环境开始慢慢变化,比之前的更加破旧。
这是……出城了?
卫疆找了一个地方靠边停下,两人下了船就往市场走,香菱不会骑马,卫疆就只买了一匹马,之后两人一直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