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在月光巷。月光巷是里世界的中立区，只存在于里世界，表层世界对应位置是一堵墙。江葵以前跟陆迟去过几次，她来到那堵墙前面，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猫人的感知力很强，能感觉到里世界和表层世界的边界。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了那层薄薄的"膜"。她往前迈了一步。
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她已经站在一条小巷里了。
月光巷。
小巷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店铺。挂着各种奇怪的招牌，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还有算命的。
空气里飘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草药味、檀香味、还有某种甜甜的、像糖一样的味道。
江葵深吸一口气。是里世界的味道。她很久没来了。
自从陆迟失踪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江葵定了定神，往小巷深处走去。旧书店在小巷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江葵走到门口，推开门。
"叮铃"一声，门上的风铃响了。书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书架很高，一直堆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旧书。
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的味道，但还混着淡淡的……猫的味道？
江葵的鼻子动了动。
猫妖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书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江葵往里走了几步。柜台后面，蹲着一只猫。灰黑色的老猫，圆框眼镜，趴在柜台上打盹。
江葵愣了一下。这就是……猫妖老板？
她走过去，敲了敲柜台。老猫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江葵一眼。突然，它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老猫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抖，"你终于来了。"
江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是"终于来了"。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认识我？"她问。
老猫看着她，看了很久，它摇了摇头。
"不认识。"它说，"但是，我知道你会来。"它顿了顿，补充道："四千年前，她就告诉我，你会来。"
又是"她"。江葵皱了皱眉。
"她是谁？"她问，"银枝？"
老猫愣了一下"你知道她的名字？"
"……听说的。"江葵含糊地说，"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都在等我？"
老猫看着她，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它说，"你先坐吧。"
它从柜台上跳下来，变成了一个瘦小的老头。圆框眼镜，灰黑色的头发，走路无声。老头搬了两把椅子，放在柜台旁边。
"坐。"他说。
江葵坐下了。
老头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一切。"江葵说，"银枝是谁？她跟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都在等我？还有……那道裂缝，是什么？"
老头又叹了口气。
"好吧。我慢慢跟你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银枝，是狐族末代巫女。"他说"也是……最后一个大妖混血。"
"大妖混血？"江葵皱眉。
"嗯。"老头点头，"她母亲是银狐大妖，父亲是猫妖。所以，她身上同时流着狐妖和猫妖的血。这在妖族历史上，极为罕见。"
他顿了顿"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力量，远超普通狐妖。"
江葵点了点头。她大概明白了。
"那……她跟我是什么关系？"她问。
老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是她的继承者。"他说。
"继承者？"江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四千年前，银枝死了。"老头说，"但她不是真的死了。她把自己的魂核一分为二，一半随轮回转世，另一半……封入了猫人的血脉传承中。"
他看着江葵："你，就是第七代携带者。"
江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魂核……封入猫人的血脉？
所以……她体内有银枝的魂核？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老头说，"前六世，都没有觉醒就死了。只有你，走到了这里。也只有你，能继承她的力量，完成她未完成的事。"
"未完成的事？"江葵皱眉，"什么事？"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江葵。
"封印裂缝。"他说。
江葵的心脏猛地一跳。封印裂缝？"……那道裂缝，到底是什么？"她问。
"旧日。"老头说。
"旧日？"江葵没听懂。
"比里世界更古老的存在。"老头说，"血族和妖族的源头。人类文明诞生之前的、混沌的、不可名状的原始能量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裂缝完全打开，旧日能量会淹没夹层和表层。所有人类不会死，但会同时陷入同一个永恒噩梦——再也醒不过来。"
江葵的后背发凉。这么严重？
"……四千年前，是银枝封住了它？"她问。
"嗯。她用自己的魂核堵住了那道裂缝。她的魂核与混沌能量是同源的，所以能融合、能封堵。"老头淡淡地看着他"但是，四千年过去了，封印越来越弱。裂缝，正在重新打开。"
江葵沉默了。
所以……她的使命，就是接替银枝，重新封印裂缝
"……为什么是我？"她又问了一遍，"我只是个猫人，我没有魂核。"
"你有。"老头说"银枝的半颗魂核，就在你体内。只是，还没有觉醒。等你觉醒了，你就能封住裂缝了。"
江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有点嘲讽的笑"所以，我活着，就是为了替她死？"
老头愣住了。他看着江葵，眼神有点复杂。"……不是的。你不是她的替代品。你是你自己。"
"是吗？你们所有人都在等我，等我继承她的力量，等我替她完成她未完成的事。这不是替代品是什么？"她站起身"对不起，我没兴趣。"
她转身就要走。"等等。"老头叫住她。
江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不想救你的朋友了？"老头问。
江葵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身，看着老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老头说，"你的朋友，陆迟，他就在裂缝里。"
"你想救他，就必须觉醒银枝的力量。"他看着江葵，"否则，你救不了他。"
江葵握紧了拳头。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救陆迟……
是的。她要救陆迟。
但是……要用她的命去换吗？
"……封印裂缝，会死吗？"她问，声音有点抖。
老头沉默了几秒"……银枝死了。但你……不一定。"
"什么意思？"江葵皱眉。
"银枝是用整个魂核封印的。"老头说，"但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意识，你有自己的生命。你可以用别的方法。"
他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方法，我也不知道。银枝没告诉我。她说，等你觉醒了，你自然会知道。"
江葵看着他，她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猫人的直觉告诉她，他没有说谎。
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她问。
老头笑了笑。"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往书店里面走。江葵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
书店里面，有一个小房间。老头推开门，走了进去。江葵跟在后面。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都磨破了。
"这是银枝留下的。"老头说，"她说，等你来了，就把它交给你。"
他把笔记本推到江葵面前。江葵看着那本笔记本，没有动。
"……里面写了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她不让我看。"他又补充道："她说，只有你能看。"
江葵拿起了笔记本。笔记本很轻，很旧。封面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
江葵的鼻子动了动。这个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对了！梦里。她梦到银枝的时候，好像就闻到过这个味道。江葵的心跳快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江葵愣了一下。空白的？
她翻到第二页。还是空白的。第三页、第四页……全都是空白的。
江葵皱了皱眉。"这就是本空白的本子啊。"她说，"什么都没有。"
老头笑了笑，示意她"你把戒指放上去试试。"
戒指？江葵愣了一下。她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这枚戒指……跟笔记本有什么关系？她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放在了笔记本上。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戒指开始发烫。同时，笔记本的页面上，慢慢浮现出了字迹。是毛笔字，很飘逸，跟照片背面的字，一模一样。
江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真的……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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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低下头，仔细看。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殷昼，你忘了的那件事，会有人替我记得。"
江葵的心脏猛地一跳。
殷昼？银枝认识殷昼？
不对，她当然认识。照片上都有他们的合影。
但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殷昼忘了什么事？
江葵继续往下翻。第二页，还是空白的。
不对……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字浮现出来。
"……怎么只有一页？"她抬头问老头。
"因为你还没觉醒。"老头说，"等你慢慢觉醒了，更多的内容就会浮现出来。银枝说，这是给你的礼物。你每往前走一步，它就会多告诉你一点。"
江葵皱了皱眉。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拿在手里"……这个，我能带走吗？"她问。
"当然。"老头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江葵点了点头。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还有别的吗？银枝还留下了什么？"
"还有一颗牙。"老头说，"她让式神交给你了。你应该已经拿到了吧？"
江葵愣了一下。那颗牙……果然是银枝留下的"……那颗牙，是谁的？"
老头狡猾的笑了笑"你猜。"
江葵："……"她最烦别人让她猜了。
"……殷昼的？"她试探着问。
老头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江葵："……还真是？那为什么是他的牙？"
"因为，那是钥匙。"老头说"封印地的钥匙。"
"钥匙？"江葵皱眉，"什么意思？"
"等你需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老头说，"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
又是"等你需要的时候就知道了"江葵有点烦。这些人怎么都喜欢打哑谜？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老头问。
"殷昼……"江葵顿了顿，"他跟银枝，是什么关系？"
老头看着她笑了笑。"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去问他。"
"那我问了，他会说吗？"江葵说。
"会的。"老头说"只要你问，他就会说。他等了四千年，就是在等你问他。"
江葵的心脏猛地一跳。等了四千年？等她？为什么？
"……为什么等我？"她问
老头摇了摇头"这个，你得自己去问他。"
江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好吧。谢谢你。"
"不客气。"老头笑了笑"银枝救过我的命。她交代的事，我当然要办好。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好。"江葵点头，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名字。大家都叫我老猫。"
"……老猫。"江葵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叮铃"一声，风铃响了。
老猫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江葵的背影，若有所思。
四千年了，她终于来了。
银枝，你看到了吗？
她跟你……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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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葵走出月光巷，回到了表层世界。她站在那堵墙前面，有点恍惚。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银枝、魂核、裂缝、还有殷昼……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但她得理清楚。
首先，她体内有银枝的半颗魂核，她是银枝的"继承者"。
其次，那道裂缝是通往"旧日"的，如果完全打开，会很可怕。
第三，陆迟在裂缝里，她要救他，就必须觉醒银枝的力量。
第四，殷昼……
殷昼跟银枝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他等了她四千年。
等等……等了她四千年？等的是银枝，还是她？
江葵皱了皱眉。应该是银枝吧。毕竟，她只是银枝的"继承者"。
殷昼等的，应该是银枝。而她，只是银枝的替代品。
江葵的心里，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甩了甩头。
算了。
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陆迟。不管她是不是替代品，不管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陆迟出来。
江葵深吸一口气，往公司的方向走去。那本笔记本……她得好好研究研究。
说不定，里面有更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