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葵从部长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后勤部。
阿九正在给咖啡机换豆子，看到她进来，头也不抬地问："任务接了？"
"嗯。"江葵点头，"部长说，你会给我准备装备。"
"哦对。"阿九放下咖啡豆，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来，挑一套。"
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装备——防毒面具、护目镜、手套、靴子、还有一些江葵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这些都是标准配置。"阿九说，"防毒面具是防瘴气的，手套是防腐蚀的，靴子……嗯，防踩屎。"
江葵："……"
"别不信。"阿九一脸认真，"有些妖怪死了之后，尸体会化成一滩粘液，踩上去能把你鞋底子粘掉。"
江葵嘴角抽了抽。
她跟陆迟搭档了四年，不是没见过尸体，但……踩屎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
"还有这个。"阿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净化喷雾，处理完尸体之后喷一下，能中和瘴气。省着点用，这玩意儿挺贵的。"
江葵接过来，放进包里。
"还有吗？"她问。
"没了。"阿九关上柜门，"初级任务这些就够了。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牌，扔给江葵。
"员工证，挂脖子上。进出门禁要用。"
江葵接住工牌，看了一眼。
照片是她身份证上的照片，拍得很丑。名字那一栏写着"江葵"，职位是"初级烬务员"。
她把工牌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还有吗？"她问。
"没了。"阿九摆了摆手，"你可以出去逛逛，十点回来集合。哦对，别迟到。我们这虽然自由，但迟到还是要扣工资的。"
江葵点了点头，走出了后勤部。
——
开放区的工位上还是那几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
江葵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查废弃游乐园的资料。
搜了半天，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那是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游乐园，开了没几年就倒闭了，一直废弃到现在。
民间传说那地方闹鬼，晚上能听到小孩的笑声，还有摩天轮自己转的声音。
江葵嗤笑了一声。
闹鬼？
那地方要是真闹鬼，早就被猎魔人清理干净了。
能留到现在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鬼。
式神……
殷昼说，那是个式神，撑了四千年，早就油尽灯枯了。
四千年的式神？
江葵皱了皱眉。
式神是妖族或人类灵力凝结成的使役灵体，主人死后通常也会消散。极少数能靠自己残存的灵力多撑一阵子，但撑个几十年就顶天了。
撑四千年？
不可能。
但是除非……它的主人，特别强。
强到什么程度？
江葵想不出来。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先休息一会儿吧。
晚上还要出任务。
——
江葵是被人叫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她面前。
短发，冲锋衣，不化妆，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女人看着她，眼神有点锐利。
"你就是新来的？"她问。
声音有点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江葵坐直身体，点了点头："嗯，我叫江葵。"
"李红英。"女人说，"他们都叫我李姐。"
江葵愣了一下。
李姐？
就是阿九说的那个，干了二十年的资深烬务员？
"李姐好。"她连忙站起来。
李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不用客气。"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听说，你替我去游乐园那个任务？"
"……嗯。"江葵点头，"部长说，你临时有事。"
"嗯。"李姐点头，"有点私事。"
她顿了顿，看着江葵，问："猫人？"
江葵的耳朵"啪"地一下压平了。
她下意识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你怎么知道？"她警惕地问。
"猜的。"李姐说，"打哈欠的时候露出虎牙了。"
江葵："……"
她刚才打哈欠了吗？
好像……是打了。
她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嘴。
大意了。
"别紧张。"李姐说，"长庚什么人都有，猫人不算稀奇。"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小鱼干，扔给江葵。
"吃吗？"她问。
江葵接住小鱼干，愣了一下。
小鱼干？
她抬头看着李姐，有点懵。
"……给我的？"
"嗯。"李姐点头，"看你年纪小，给你当零食吃。"
江葵看着手里的小鱼干，又看了看李姐。
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恶意。
江葵犹豫了一下，拆开包装，拿出一根小鱼干，放进嘴里。
咸咸的，香香的。
还挺好吃。
她的尾巴在裤子里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李姐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笑，但又不太像。
"第一个任务，小心点。"她说，"那地方……不太干净。"
"……不干净？"江葵挑眉，"部长说，就是个快死的式神，没危险。"
"殷部长说没危险，不代表真的没危险。"李姐说，"他那个人……对危险的定义跟我们不一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总之，你自己小心。遇到不对劲的，就跑。别硬撑。"
"……哦。"江葵点了点头。
她把剩下的小鱼干收起来，放进包里。
"谢谢李姐。"她说。
李姐摆了摆手，站起身。
"不客气。"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江葵。
"对了。"她说，"干我们这行，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江葵问。
"少问，少看，少说。"李姐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看着江葵，眼神很深。
"记住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江葵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少问，少看，少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是……在提醒她？
还是在警告她？
江葵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李姐好像知道点什么。
但她没问。
有些事，急不得。
晚上十点，江葵准时来到公司门口。
阿九已经在等她了，靠在一辆旧面包车上，手里还端着个咖啡杯。
"挺准时啊。"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为什么会迟到？"江葵问。
"新人嘛，第一次出任务，难免紧张。"阿九说，"一紧张，就容易忘东西。一忘东西，就得回去拿。一回去拿，就迟到了。"
江葵："……"
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上车吧。"阿九拉开车门，"我送你过去。"
"……你也去？"江葵愣了一下。
"我不去。"阿九说，"我就送你到门口。后勤部的，不出外勤。"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任务很简单。就是收个尸，没危险。"
江葵点了点头，上了车。
面包车很旧，座椅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车里有一股咖啡味，混着淡淡的焦糊味。
——堕天使的味道。
江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条光带。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阿九突然开口："哎，你为什么来长庚啊？"
江葵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阿九挠了挠头，"一般来长庚的，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被高薪吸引。你看起来……不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江葵沉默了几秒。
"……我找人。"她说。
"找人？"阿九愣了一下，"找谁？"
"一个朋友。"江葵说，"他三个月前失踪了，我听说……长庚的数据库很全，想查查他的下落。"
阿九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你朋友……叫什么？"他问。
"陆迟。"江葵说，"猎魔人。"
阿九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江葵捕捉到了。
"……陆迟啊。"阿九说，声音有点不自然，"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江葵立刻问。
"不认识。"阿九连忙摇头，"就是……听部长提过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抱太大希望。长庚的数据库虽然全，但也不是什么都有。而且……权限很高，你刚入职，查不到什么的。"
"……我知道。"江葵低下头，"我就是……试试。"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阿九突然说："其实……我可以帮你。"
江葵猛地抬起头。
"……你？"她看着阿九，"你能帮我？"
"嗯。"阿九点头，"我是后勤部的，管档案的。虽然没有最高权限，但……偷偷查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太高密的不行。普通的……应该没问题。"
江葵看着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帮我？"她问。
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阿九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帮她？
"呃……"阿九挠了挠头，"就是……看你挺可怜的。而且，我闲得慌。"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无聊。后勤部的工作太闲了，天天泡咖啡，我都快泡出茧子了。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江葵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鼻子动了动。
阿九的味道是干净的。
猫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以信。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等你任务回来，我帮你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尤其是部长。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就完了。"
"……我知道。"江葵点头。
她不会说的。
面包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停在了游乐园门口。
"到了。"阿九拉上手刹，"我就在这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不进去？"江葵问。
"我不进去。"阿九摇头，"我是后勤部的，不出外勤。而且……我胆子小，这种地方，我不敢进。"
江葵："……"
堕天使胆子小？
说出去谁信啊。
但她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心点。"阿九在后面喊，"遇到不对劲的就跑，别硬撑。"
江葵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游乐园大门。
游乐园的大门是铁做的，锈得不成样子。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也锈住了。
江葵看了看四周，没人。
她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身体轻盈地翻过了大门。
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猫人的敏捷。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
游乐园里很黑，只有月光能照进来一点。到处都是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废弃的游乐设施散落在各处，像一具具巨大的尸体。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
不是瘴气。
是某种……很古老的灵力的味道。
江葵的鼻子动了动。
很淡，但确实存在。
式神的味道？
她不确定。
她从没见过活了四千年的式神。
江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净化喷雾。
她沿着小路，慢慢往里走。
游乐园很大，到处都是废弃的设施。
旋转木马的木头马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骨架。碰碰车翻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过山车的轨道锈得发红，在月光下像一条巨大的蛇。
江葵走得很慢，很小心。
她的耳朵在帽子里轻轻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很安静，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这不正常。
夏天的晚上，不可能连虫鸣都没有。
江葵的尾巴在裤子里绷紧了。
她提高了警惕。
走了大约十分钟，江葵来到了游乐园的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摩天轮很高，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座舱一个个挂在上面，像一个个空荡的棺材。
江葵停下脚步。
那股古老的灵力味道，在这里变浓了。
就是这里。式神就在摩天轮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摩天轮底下，她停住了。
摩天轮的基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影子穿着古代的衣服，款式很旧，像是几千年前的样式。它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听到脚步声，影子慢慢抬起头。
江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式神。
而且……是很强的式神。
虽然已经油尽灯枯了，但残存的灵力依然让她感到压迫。
她握紧了手里的净化喷雾。
"你是……长庚的人？"式神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葵愣了一下。
它知道长庚？
"……是。"她点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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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收你的遗骸。"
"遗骸啊……"式神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是啊，我也快死了。"
它看着江葵，看了很久。
然后，它突然笑了。
"终于等到了。"它说。
江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终于等到了？
什么意思？
"……你在等我？"她问。
"不是等你。"式神摇头，"是等……戴这枚戒指的人。"
它抬起手，指向江葵的右手。那里，戴着那枚银戒指。
江葵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内圈刻着四个字——"活着回来"。
是陆迟送的。
送的时候他说："这是活着回来的意思，不是嫁给你的意思，别想多了。"
江葵那时候翻了个白眼，说谁想多了。
但她一直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现在戒指是凉的，陆迟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攥进手心。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她告诉我的。"式神说，"四千年前，她把我留在这里，说四千年后，会有一个戴着银戒指的人来取走我的东西。你帮我等着她。"
它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了四千年，终于等到了。"
江葵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四千年前？
"……她是谁？"江葵问，声音有点抖。
式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抬起手，指向江葵的脸。
"你长得……很像她。"它说，"眼睛像，鼻子像，连皱眉的样子都像。"
它笑了笑，声音很轻：
"不过，你比她……凶一点。"
江葵的尾巴在裤子里炸了一下。
什么叫……长得很像她？
"她到底是谁？"她追问。
式神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它说，"她不让我说。"
它顿了顿，补充道："你会知道的。等你拿到她的东西，你就知道了。"
"……东西？"江葵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她留给你的东西。"式神说，"在摩天轮最上面的座舱里。你上去，就能拿到。"
江葵抬头看了看摩天轮。
最上面的座舱，在几十米的高空。
"……为什么放在那里？"她问。
"因为安全。"式神说，"普通人上不去。就算上去了，也拿不到。"
它看着江葵，笑了笑："只有你，能拿到。"
江葵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上来。
"……好。"她说。
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得拿到。
也许，那东西跟陆迟的失踪有关。
江葵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她抓住摩天轮的支架，手脚并用，往上爬。
猫人的敏捷，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几分钟后，她爬到了最上面的座舱。
座舱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把锁。
江葵看了看锁，锈得很厉害。
她抬起手，用力一掰。
"咔嗒"一声，锁断了。
她推开门，走进座舱。
座舱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点。
江葵环顾四周。
座舱里很空，什么都没有。
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
江葵走过去，蹲下来，捡起那个东西。
是一枚……牙齿？
白色的，很尖，看起来像是……犬齿？
牙齿上刻着很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江葵把牙齿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这是什么？
式神说的"她留给我的东西"，就是这颗牙？
谁的牙？
江葵皱了皱眉。
她想不通。
算了，先下去吧。
下去问问式神，说不定它知道。
她把牙齿放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布的质感。
江葵低头一看。
是一块……衣服的碎片？
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黑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外套的袖子？
布料上有一个logo，很眼熟。
江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logo……
她认识。
这是陆迟常穿的那个牌子的外套。
怎么会在这里？
江葵的手开始发抖。
陆迟……来过这里？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戒指，突然开始发烫。
很烫，像烧红的铁。
江葵疼得"嘶"了一声，把戒指拿出来。
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这说明……
附近有很强的非人类能量。
而且……
江葵的尾巴在裤子里僵直了。
这股能量的味道……
她很熟悉。
是陆迟的味道。
猎魔人草药香的味道。
陆迟……就在附近？
江葵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外看。
下面，摩天轮的基座旁边，式神还坐在那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对……
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江葵的鼻子动了动。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味道……是从下面来的。
不是地面。
是……地底下。
江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转身，冲出座舱，顺着支架往下爬。
速度很快，几乎是往下滑。
几分钟后，她落到了地面。
"你回来了。"式神看着她，"拿到东西了？"
"他在哪里？"江葵冲过去，抓住式神的肩膀，"陆迟在哪里？"
式神愣了一下。
"陆迟？"它重复了一遍，"谁是陆迟？"
"就是……三个月前来过这里的那个猎魔人！"江葵的声音有点急，"他是不是来过这里？他现在在哪里？"
式神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它慢慢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个人。"它说
"他现在在哪里？"江葵追问。
式神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地面。
"下面。"它说。
江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下面……是什么地方？"她问，声音有点抖。
式神看着她，眼神很深。
"门。"它说。
"一扇……不能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