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的夏天总是黏腻的。
江葵站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楼下，抬头看了眼三楼的招牌——"长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字褪了点色，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医疗废弃物处理·环境安全咨询"。
看起来像个随时会倒闭的小公司。
她拉了拉连帽衫的帽子，确保耳朵被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推开了玻璃门。
一楼是个打印店，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江葵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像在抱怨又有人来打扰它的午睡。
三楼的门虚掩着。
江葵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她推开门，闻到了咖啡味——很苦，焦焦的，然后是外卖盒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铁锈味。
江葵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血族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还要乱。开放工位上堆满了文件和不知名的设备，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很多地方。
最里面是部长办公室，门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光。
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黑长发散了一桌。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江葵的呼吸顿了一下。
男人长得很好看——不是人类那种好看，是一种带着邪气的、苍白的、近乎不真实的好看。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浸在血里的玛瑙，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他戴着一副银丝细框眼镜，镜腿有点歪了。
"面试的？"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散散的，"坐。"
江葵在他对面坐下。椅子上堆着一堆文件，她把文件挪到地上，动作很轻。
"简历。"男人伸手。
江葵递过去。她的简历很简单——姓名江葵，年龄22，学历高中，工作经历……一片空白。
男人扫了一眼，把简历扔到一边。
"知道我们公司做什么的吗？"他问，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医疗废弃物处理，环境安全咨询。"江葵说，声音很平。
男人嗤笑了一声。
"表面上是。"她依旧是淡淡的。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实际上呢？"
江葵沉默了两秒。
"处理非人类遗骸。"她说。
男人挑了挑眉"谁告诉你的？"
"陆迟。"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江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男人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江葵，暗红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陆迟的搭档。"他说，不是问句。
江葵点头。
"猫人？"他又问。
江葵的耳朵在帽子下面动了一下。"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烟，扔给她。
"护身符香烟，每月两盒，可折现二十块。"他说，"公司福利。"
江葵接住烟，看了看包装。普通的香烟盒，上面印着"长庚特供"。
"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缴，年终奖看当年业务量——死的非人类多就多发，少就少发。"男人继续说，语气像在念一份无聊的购物清单，"无团建，无加班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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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上朝九晚六，实际上夜班。有问题吗？"
"死亡率多少？"江葵问。
男人笑了。
"挺直接。"他说，"干满三年的，不到三成。"
江葵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怕死吗？"男人忽然问，身体微微前倾，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江葵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秒，说："怕。"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有意思。"他说，"别人都说不怕。"
"怕也得干。"江葵说。
"为什么？"
"需要钱。"江葵说，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葵以为他要拒绝她了。
然后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合同，扔到她面前。
"签了。"他说，"明天上班。"
江葵拿起合同，快速翻了一遍。条款很苛刻，免责声明写了满满三页，大意就是"死了活该公司不负责"。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很秀气，一笔一划的。
男人拿起合同看了看，然后塞进抽屉里。
"我叫殷昼，K市分部部长。"他说，又打了个哈欠，"出去找阿九，他给你办入职。"
江葵站起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殷昼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殷昼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帽子……不用一直戴着。公司里没人会大惊小怪。"
江葵的耳朵在帽子下面"啪"地竖了一下。
她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