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云面色慌张,被一个黑衣人直直刺中肩膀,而后晕倒在地。
“厝云!”
妙非异喊道,眉目已是染霜。
江立万武功不弱,却架不住对方三面夹击,不过几招便被一掌劈在后颈,软软倒下。
而在此时,黑影中有一人动作极快,扛起江立万便消失在巷尾。
妙非异没有追,她单手举起,给隐没在暗处的十一下了命令:追查。
十一领命后闪身没入夜色。
她面向摊主:“这位东家,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行刺我等?”
摊主冷哼一声,“男皇并非名正言顺,你为他做事,死有余辜!”
妙非异语调冰寒:“你是母神教众!”
摊主无动于衷:“有点胆识!只是可惜了!”
妙非异快速扫视周围,游行队伍就在不远处,锣鼓喧天,游人如织,母神教的花车正缓缓行来,车上的信众挥舞着法器,人群被挤得水泄不通。
她猛地抬手,将腰间的钱袋狠狠砸向旁边的花灯架。
钱袋裂开,铜钱四散滚落,花灯架被砸得歪斜,几盏灯笼掉在地上,火苗高高窜起。
“走水了!走水了!”她高声喊道。
游人听闻火讯惊慌四散,游行队伍乱作一团。
花车被冲撞得停在路中,信众和游人挤成一团,正好挡在了黑衣人和妙非异之间。
妙非异趁机扶起厝云,混入慌乱的人群中,快步后退。
她的武功尚可,但以一敌众没有胜算,利用人群脱身才是最优解。
“想走?” 摊主冷笑,提剑拨开人群追来。
她的武功比黑衣人高出一截,几步便追到近前。
妙非异将厝云靠在墙边,转身迎上。
她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剑锋,左手扣向对方握剑的手腕,右手袖中滑出一柄三寸短匕。
寒光一闪,直取摊主肋下!
摊主大惊,旋身撤剑,剑柄重重撞在妙非异肩上。
她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渗出血丝,却借着人群的遮挡再次贴近,短匕贴着摊主的腰侧划过,逼得对方连退两步。
近身缠斗,长剑施展不开,近身搏斗是妙非异唯一的胜算。
摊主几次想拉开距离,却被她死死黏住。
“世子殿下还真是深藏不露!”摊主又惊又怒,弃剑用掌,一掌拍在妙非异肩头!
她整个人被震出数丈之远,撞在花灯架上,木屑飞溅,肩上的伤火烧火燎。
而后一道黑影从巷口掠回,刀光如练,从摊主身后亮起。
是十一。
摊主回头的刹那,妙非异于花灯架借力,飞身向前,转瞬间,短匕便抵在了摊主肋下。
前后夹击,摊主动弹不得。
“谁指使你的?”十一的声音冷如寒冰。
摊主却只是冷冷看着妙非异,而后便见她脸颊微动,妙非异快速出手,捏住她的双颊,“她要自尽!”
十一见状,立刻在后方敲晕此人,从她嘴里抠出一块黑色毒囊。
黑暗中再现几个暗卫,皆是恭敬地单膝下跪。
“把此人看管起来,我还要前去杭州,路上不便带着,务必要从中审问出指使之人。”
“是!”
“世子……世子……羽……”厝云喃喃着,眉目紧皱。
妙非异心神一动。
她看着他受了重伤的肩膀,对一个暗卫道:“送他去医馆,待他醒后送他回京都。”
“是。”
那暗卫扛着厝云远去了。
妙非异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
十一站在一旁眉头紧皱,“如此一来,世子身边的暗卫太少了。”
“无事,到了杭州自有接应,走罢。”妙非异吩咐。
“在下已经查明,是尚书令安排的人手带走了那位少侠。”
妙非异:“那我便放心了。”
在船内看到她携带的银票的印戳时,便已经确认,江立万是尚书令之子。
或者说,姜凛智。
尚书令姜逢时共有四个孩子,长男闭门不出,长子并不好学,剩下二子聪慧过人,从前在学宫见过几面。
此人防备之心甚微,带的银票都有尚书令家的印戳。
妙非异并不认为她是被尚书令安排来的,以尚书令的计谋,定不会这样漏洞百出。
如今姜凛智被带走,想来是尚书令来抓她回家,人家的家事,她不便过多参与。
更何况……尚书令一直是母亲的政敌,两人向来不对付,若是江立万得知自己身份,怕是也不会像之前那样。
都说母辈恩怨不涉及子,可谁说得准呢?
她眸色微暗,一时觉得怅惘。
待两人行至船边,司船正在船头打盹。
她睡眼朦胧,问道:“少君少了一人,如何算钱?”
“有劳您费心,按三人算即可。”
一路南下,水程七日。
头两日,妙非异肩上的掌伤隐隐作痛,十一随身携带伤药,帮她上药。
第三日后两岸渐渐有了绿意,北方的干燥被南方的湿润取代。
第七日清晨,雾散时,杭州城的轮廓在船头显了出来。
妙非异站到岸边活动了筋骨,一路行来,绿水青山,加上春寒料峭,雾气朦胧,自是一番山水景色。
此时惊觉,原来江南也有薄雪。
桥畔两岸,白墙黛瓦次第铺开,檐头残雪未消,如敷粉施玉。
檐下皆红灯高挂,岸侧老梅数株,疏枝横斜,寒香暗度。
她付了司船银两。
“十一,事态紧急,诏令和行李你先拿去驿馆,我要先去刺史府。”
“是。”
两人买了快马,从岸边分道扬镳。
彼时快马行过巷陌,忽尔湖山开卷,满目清旷。
一番美景不期然撞入眼底。
平湖如镜,烟水茫茫,断桥横卧,残雪半融,远望如银链中断,玉骨冰肌。
正是西湖的“断桥残雪。”
再看远处,苏堤六桥,柳树舒展,嫩黄浅碧,已蕴三分春意。
湖中有游船行至,更添一分生动。
凭栏伫立,水风拂面,梅香盈袖。
十几日,三千里,奔波倦怠,便在这一刻,为这湖山雪涤荡一空。
妙非异勒马停住,远远望着,连日的紧张微微松懈,恰好看到断桥边有很多摊贩,皆是卖团扇或者折扇。
“少君,如此匆忙赶路,不要负了西湖景色呀!”摊贩们打趣着她,“此番美景只应天上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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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便在扇中,少君可要看看?很快的,不会耽误时间。”
她想到京都的同窗,犹豫再三,终是下了马。
诚如摊贩所言,那些扇子的山水画皆是上乘,她没看几眼,便打包都要了。
那摊贩喜不自胜,送给她一块山青色麻布,方便她携带。
在转身之际,仍旧在设想刺史府的种种——
“啊!”她怀抱太多折扇,被行人撞到,扑簌滚落一地。
“真是的!都说了不去不去不去!阿姊为何如此固执?我不去!”
妙非异默不作声捡着地上的扇子,身前传来一声声少男的厉斥,还带着一股极有侵略性的香气,她仔细分辨着,是雪中春。
雪中春香方中有沉香、檀香、丁香,多是名贵香料,向来受到世家的喜欢。
这人能够随意带着侍从出街,定是江南显赫士族。
“你们看着作甚?快帮少君捡起啊!”
随后又是慌忙的几只手伸过,帮着她捡起掉落的折扇。
妙非异并无不快,道:“多谢几位。”
“哪里,我家小公子……啊!!公子!!”
侍从大惊失色,妙非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一片淡紫色的衣角,随即便听到“噗通”一声。
“公子!!”侍从喊得撕心裂肺,妙非异不自觉歪着头后退一步。
“我家公子不会水!”
他着急地在岸边踱步,另外几个侍从慌忙去叫人。
妙非异轻叹一口气,她做不到见死不救,于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袍。
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跃而进湖内。
湖水寒冽刺骨,她拨开涌动的水波,很快便触到那公子的手臂。
公子慌乱中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胡乱挣扎着。
她顺势环过他的肩背,手腕发力,将他的上半身托出水面,带着他往岸边游。
短短数丈水程,公子呛水咳个不停,她肩上的旧伤被湖水一激,顿觉难耐,却始终没有松手。
直到双脚触到水下的石阶,她先攀住石阶翻上去,再回身拽住他的胳膊,将人连拖带拽拉上了岸。
这人伏在冷石上咳得撕心裂肺,好半晌才顺过气,一堆人围着他,给他披上厚实的毯子。
公子便从人群的缝隙里去看她。
妙非异正拧着袖角的水,见他望来,淡淡开口:“正月湖水寒冽,公子行路当心。”
他讷讷道:“多谢、多谢少君。”
妙非异心中焦急,没再多言,随意捡起地上的衣袍和成堆的折扇,转身上马,遥遥而去。
匆忙间,一把折扇从她怀中滑落,掉在湿冷的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似未察觉,马蹄声渐远,人已化作一个黑点。
妙非异不知身后之景。
只见那富贵公子撑着身子爬起来,捡起她留下的那把折扇不住摩挲,浑身冻得发颤。
他看着远去的身影,询问自己的侍从,“人是不是应该、知恩图报?”
那侍从焦急地把他背到马车里,给他塞进两个袖炉,“公子莫要说笑了,这下主君定要责罚我等。”
话毕却不见公子回话,抬头只见公子面如红云,呆呆盯着那廉价的折扇。
侍从哀嚎一声:“公子!您发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