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毫不吝啬地又取出一枚仙丹要给敖丙服下,那一头突然传来丁零当啷的响声,哪吒手头动作一顿,循声而去,那只猫祖宗已经攀上了供台,一台的果子踢得满地都是,而猫本猫还要往神像上爬。
“小乌云!”哪吒大惊失色,这种对庙中神像的不敬行为,是会遭报应的。
一时间,他也不会去顾那重伤的陌生人,先抓猫才是要紧事。
守一见他来,轻盈地跳上神像的后背,冲他得意洋洋的同时也在心里嘀咕着,大神不要跟我这种咪计较,等我以后回来指定叫我师兄给你上满满的香火,现在你就让我在你背上跳一跳,应当也不要什么紧。
哪吒满面急色,要伸手去抓他,又怕冒犯庙神,只能用言语喊:“不要再闹了!小乌云!你这样会惹麻烦的。”
守一还管什么招不招麻烦,两件事情相比较起来,那肯定还是哪吒的更重要。
更何况......守一从高处俯看依旧靠坐着的敖丙,这敖丙一只东海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整件事情一看就不对劲吧?
敖丙依旧是那副虚弱的姿态,却又莫名的游刃有余,还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黯淡黑气,让守一莫名心慌,没底的滋味让他不能容忍继续在这待下去。
不管怎么样,都得赶紧离开,猫的直觉告诉他。
守一正要从神像的背上跳上,对着哪吒急促地叫了一声,只是哪吒此刻却回了头,往外看去。
他们进庙时没有关门,竟不知何时外面已站满了人,正用一种诡异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完了,守一想,这次是真的在阴沟里翻船了。
*
守一晕了一阵,眼皮子沉得差点睁不开,烛火晃在眼上,还是身边一直有道小小的声音喊他:“小乌云?”
守一被捆成了个粽子,艰难地扭动身体,这才勉强看见身侧的哪吒。
因为强悍的身体素质,哪吒醒来的时间要更早,虽然惊慌,却还是强迫自己第一时间保持冷静。
“都是你太鲁莽了。”见小猫睁开眼,哪吒温言温语地责怪他,“非要扑上人家神像,把村民惹恼了,让我俩一起被抓了。”
“?”又是我的错了,要不是你笨嘟嘟听不懂我的意思,我们早跑了。守一被气得郁结,扭头不欲理哪吒了。
哪吒从那个坚决的后脑勺里品味出此猫的心情,也深知此时不是扯皮的时候,只能忍下情绪,小心观察起四周。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为什么没有见到同在寺庙里的敖丙?
守一也发现了,顿时从喉咙中发出细细的哼声,他就知道,他们被抓和这个东海龙脱不开关系。
只是哪吒还是很蠢笨地拧眉思索,只以为敖丙没有受他们牵连,反倒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哪吒想得还是很天真,只要等有人进来,向他们解释清楚事情,或许能得到谅解,总之不要这么别扭地捆绑着他们。
守一却吃一堑长一智,往最差的后果去想,认为此事根本不可能那么简单。他努力尝试调动周边的灵力,发现不行,又用嘴去咬捆在身上的绳索,势必要咬开。
哪吒看他这倔样,又怕他给先没给绳索要开,就先把自己的嘴给磨破了。他好声劝了几句,谁知此猫只瞄他一眼。很难说清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似乎经常在师父眼里看到过,大概是很恨铁不成钢?
哪吒被他看得一愣,就见平常懒散的猫浑身上下都动了起来,开始尝试把自己从束缚中扭出来。
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反而没一会儿给守一累得气喘吁吁,脑子里嗡嗡响,倒在地上缓了半天。
见猫都如此奋力,哪吒自然也不能光看着。他也尝试调动灵气,只是依旧如死水一般,半点起伏都没有。
在这样封闭昏暗的陌生环境,最是容易调动人的脆弱情绪,哪吒竟然...也开始隐隐约约地担心起来。
守一脑子里进行着场思想大风暴,他开始从未来想到现在。开智后他时常蹭到老君座下听他教诲,曾听他说过,命数。
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固定不变的。
他的到来就像忽如其来的暴雨,无意中拨动了哪吒原定的命数,所以...才会在这无名小庙撞上原本命该早绝的东海三太子吗?兜兜转转的命运又回到原本的轨道,两人的命数势必要交锋碰撞,且在此以生命为代价去对峙。
而...这个胜者,从来都是偏向被命运之神怜爱的哪吒。
可最终的朝向,还不是指向未来那个杀得无情无义的哪吒吗?守一忽而打了个冷颤,这一切并非如此简单,他只知道,要离那个敖丙,那个阴煞之气笼罩头顶的龙越远越好。
那...即便是命在作祟,他也会拼命去改变这一切的。这一切,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为了天庭办事,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愿意看到什么。
守一闭了闭眼,决绝地想,哪吒是那样一个好孩子,天性本该善良热忱,未来也该风光无限,如何该被命运逼到众叛亲离,无情无义了。
所以他只是安静了那么一会,又开始磨咬着身上的绳子,即便嘴已经磨得通红泛血了,他也绝不放弃!
哪吒喊他:“小乌云!停下,不要再去咬了。”
守一没有理他。
俗话说滴水石穿,即便守一次次咬得不深不浅,却也实打实磨了那么久,连着几根绳索也断了,他用力供了几下,这次把自己的前爪给挤了出来,深深浅浅的红痕看得哪吒眼眶发红,鼻尖轻轻抽动两下。
有了自己的前爪,守一埋头苦干,好不容易脱身,又转而去哪吒身后,替他咬捆住手的绳索,每一下都很用力。
哪吒的掌心蹭过守一的脸,感觉到一股湿漉漉的水痕,烫得他想落泪。
哪吒愧疚道:“对不起...小乌云,我没能保护你。”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守一轻轻翻了个白眼,谁知哪吒的手指动了动,将他往外推了推。守一狐疑地抬头,哪吒背对着他,语气很落寞:“你走吧,小乌云,不要救我了。”
守一:......这又是闹哪一出?
他的手指不挺反复往外推搡着守一,这让守一很难下嘴,也惹恼了他,于是狠狠咬了一下哪吒的手。
“他们那么多人,就算你把绳子咬断了又能怎么样呢!”哪吒急了,背对着也要解释,手指终于垂下去,“我不好逃走的......嘶——”
守一又狠狠地咬了他一下,吵死了,这个时候又不怕引来那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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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扭过头,眼睛水汪汪看着他,哎,守一又被他这样看心软了。
只是...他一只猫就算逃出去了,又能去哪找帮手呢?等他千里迢迢回到乾元山,说不定被关在这的哪吒只剩下骨头渣渣了。
怎么越想...越没谱啊。守一默默停止了咬绳子的动作,下意识舔了舔爪子。
这间屋应该是用来放柴的,木屑满地都是,窗子也被堆积成山的柴木挡得密不透风,光线阴暗,守一试探过从门缝看外面,却什么也看不出。
他扒拉了一下门缝,反倒被夹了爪子,得不偿失。
守一情绪低落,在哪吒脚边蜷成一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会让你在这受伤的。”哪吒心脏酸胀,只能用最单薄的言语去安慰猫儿,“我保证。”
折腾太久,忽而松懈下来,守一竟然无意识陷入睡眠,他盘在哪吒腿上打了个盹儿,中途隐隐约约听见有节奏的敲击声,冷静又克制的,一下又一下,让守一惊醒了。
原以为那只是梦,可醒来后才发觉,的确是有人在敲击着门。
守一顿时冒了身冷汗。
*
哪吒也吵醒,见原本缩在他腿上的猫儿已经舒展了身体起身,一对鎏金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瞳孔放大,直对着门。
哪吒方才意识到什么,那道敲门声又不徐不疾地敲击起来,誓不罢休一样。
一人一猫都警惕起来,这个时间段突然来人,不是个什么好事吧!
哪吒咬牙,正想让守一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外面却先一步开口:“不要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守一与哪吒无声对视一眼,守一贴着门侧的墙站住,这个人的声音他没有听过,声线稚嫩,却像是气血不足,格外虚弱。哪吒出声,小心问:“你是谁?”
“不重要。”在寂静的深夜中,他的咳嗽声也格外清晰,“你当我...路见不平吧。”
话毕,那本紧闭不开的门竟然松动了,下一瞬就无声被推开了。
凉丝丝的夜风涌入这方小小的柴房,冲散空气中浑浊的各类气味,哪吒脑子也清明不少,直直望向那道打开的门。
来人逆着清幽的月光,只看他身形瘦削单薄,步步向哪吒走来,随即,哪吒感觉到了灵气的轻微波动,就好像幻觉一样。
捆缚在他身上的绳索瞬间就断成几段,如呼吸般轻松,哪吒不可置信地转着手腕,活动着被捆僵的四肢。他正要说一声谢谢,那神秘人又转身去了,视线沉沉地落在某处,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小友,快带着猫儿走吧。”
他又补充:“越快越好。”
哪吒心念一动,心跳不知为何骤然加快。他只能一把拎起守一,只是...还是迟了。
柴门在他出来瞬间紧闭,发出震裂的撞击声。哪吒突然注意到,柴门之外对着的深林有好多双眼睛,正泛着一层幽幽的墨绿光芒,如同野兽般盯上了他们,欲要伺机捕食。
天穹之上的流云逝去,月辉轻盈落下,勾勒出深林之中的那一个个身影,骇得哪吒抱着守一的手臂紧绷僵硬起来。
那原来都是人,白日里将他们打晕又关入柴房的居民。
青年阖上眼,轻轻叹息一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