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九月是您生辰,为何不办?”程鸢皱眉握着她手问道。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怜爱看着已经能自己吃饭的宝珠,“这天下终究是你的天下,前朝的事也应该随着他的退位而消失。”
“前朝终究做了太多错事,真相和痛苦要随着段氏皇族一同掩埋。”
“我不能办,不然民怨会再次暴起,你本就根基尚浅。”
程鸢知晓这些道理,她想阻止,可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本事阻止。
她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帝王也还会有身不由己。
程鸢将身子靠在她肩膀,“行,母后不办我也不办,我们一家人吃个热乎的饭菜,开开心心的也挺好。”
皇后摸着她脑袋,片刻后说道:“但是母后还有一事,想让你同意。”
程鸢疑惑抬头,“母后尽管说便是。”
“你和怀玉成婚。”
程鸢指尖一抖,“母后,这是为何?”
“你不愿意?”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皇后闻言,笑着点了点她脑袋,“怎的快了?你和怀玉折腾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成了,怎的就不愿意了?”
程鸢思忖片刻,低头轻轻道:“嗯,听母后的。”
皇后看着她的面容,思绪万千。
她比初见之时少了一份娇媚,眉宇间也逐渐有了几分威严。
“你们成婚后,我便搬去行宫,不用阻止我,这是我必须要做的。袅袅,你会是一个优秀的帝王,天启在你手中会走得更远。”
程鸢抬头看她,眼里已经含了泪光,“我一定会做到。”
——
程鸢离开坤宁宫回了乾元殿。推门进去,便看到了穿着一席青衫棉布衣裳的章院正,他脸上疲惫不堪,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程鸢抬手,“去备些吃食来。”
章院正起身行礼后,急急问道:“可是殿下病发了?”
程鸢并未耽搁,点头带他往偏殿走去,“你既然能帮太上皇把蛊拿出来,必然能拿第二次。”
章院正无奈,“微臣可以试一试,太上皇蛊母是由龙涎香引出,可是太子殿下用自身血肉换了药引,也不知……”
“你说什么!”
程鸢倏地立在原地,猛地回头质问道:“什么药引!什么血肉!”
章院正一脸慌乱想去解释,却看了坦然立在不远处的人,他重重叹了口气,全部交代了出来。
程鸢泪如雨下,“难怪那药那么腥,又难吃!”
程鸢快步上前,朝着他狠狠踢了一脚。
段琅吃痛弯腰,却是无奈把她搂入怀中。
他坐在椅子上,让章太医伸手给自己把脉,一边安抚着情绪几欲崩溃的程鸢。
“把袅袅的母蛊拿出来便可。”
“段琅!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袅袅,这是段家欠你的。我没办法替你杀了皇爷爷,我只能把自己的命赔给你,这是其一。其二,这蛊我不会再让它存在,最好的方式便是和我一起消失。”
章太医一抖,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一大把年纪,属实受不住这刺激。
“我知道你们情谊深厚,我没办法像杀了程国公那样杀了他,我怕失去你。我从未明说,但我也从未离开过你,我以为你懂。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才让你做了这没脑子的事情。”
“蛊母我是不会解的,章院正的药你爱吃不吃,九月大婚,你若去不了,我便娶别人。”
程鸢怅然若失,最后望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乾元殿未点一盏灯,她呆呆躺在龙椅上,借着窗外月亮的光芒,仰头看着横梁上繁复的花纹,双眼涣散。
要和他吵要和他闹吗?
在他仅剩的寿命里也不让他安宁?
程鸢垂眸掩下悲伤,或许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与他纠缠在一起。
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段琅,舍不得母后。
她只觉得思绪很混乱,千丝万绪在脑海绞成乱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
程鸢拭去眼泪,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她起身往殿外走去,一推开门便见了那立在月下的身影,与当初一般,仙姿玉貌,一眼万年。
段琅闻声回头,笑道:“我感觉到袅袅想我了。”
段琅说完,见她还傻愣愣站在那里,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张开双臂,“过来。”
程鸢扭头哼了一声,“朕还以为你是负荆请罪来了。”
段琅见她磨蹭不肯上前,略思忖片刻,便收回手撩起了袍子,在程鸢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单膝跪了下去。
“臣任打认罚,绝无怨言。但恳请皇上许袅袅嫁与我为妻,臣愿生死相护,不求白头偕老,但求共度朝夕。”
程鸢眼泪倏地大颗砸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
“袅袅愿意。”
段琅抱着她起身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搂着她坐在乾元殿的台阶前,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袅袅,我真的好开心,我终于能娶你为妻了。”
程鸢靠在他胸膛,拉着他的大掌说道:“没那么容易。”
她侧头一口咬住他精致的下颚,“罚爷去坐轿子。”
段琅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她的身份,注定这场婚礼不同寻常。
“那袅袅要背我吗?”
程鸢松了口,搂着他的腰说道:“想得美。”
段琅抿唇笑道:“那我要穿裙子吗?”
程鸢眼睛顿时亮了,“爷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
段琅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烟粉色。”
“什么花样的?”
“兰花的。”
“什么款式的?”
“广袖齐胸胧烟裙。”
程鸢挑眉,“什么人?”
“程鸢,程袅袅。”
段琅没过脑子,听她问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程鸢佯装生气,不轻不重推搡了他一下,披着他宽大的外袍,逶迤往殿内走去。
段琅紧随其后,目光眷恋地看着眼前的人影,许是秋风萧瑟,他信步上前与她十指相扣,才稍稍赶走些空虚寂寥。
程鸢没挣脱,靠在他肩膀处,“爷敷衍。”
段琅抬手摸了摸她脸颊,微凉的触感,让他眉头紧蹙。
他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搂着她快步往殿内走去。
“悉听尊便,只要能娶袅袅,爷做什么都愿意。”
程鸢眨巴眼,贴着他唇瓣说道:“那袅袅便十里红妆娶爷为夫。”
段琅含笑应下,与她洗漱完一同窝在被窝里。
程鸢得了温暖的地方,舒适地抻了抻筋骨,随后挤进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目养神。
程鸢很自然,这么些年与他成婚的场景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每一道流程,每一处细节,她都能说个清楚。
可段琅却是兴奋极了,搂着她亲个不停,“袅袅,那我们成婚前日岂不是要去你公主府住?”
程鸢点了点头,“新娘子成婚前是不允许相见的。”
段琅沉默了,“那我不结了。”
程鸢闭目勾着唇,往他后腰处拍了拍,“爷反悔还来得及。”
段琅浑身一阵汗毛倒竖,连忙上前安抚吻着她,“爷是见不到袅袅舍不得罢了。”
“那就成婚当日再去。”
“真的?可是不符合规矩。”
程鸢伸手捏着他下巴重重吻了一口,“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段琅笑弯了眉眼,搂着她扭个不停,可相距太近,擦起了火花。
他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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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深邃幽暗,看着她迎着月光的白嫩面容,胸口满满涨涨的,他低头寻了那娇嫩的红唇探了进去。
程鸢扭头躲开。“不行的,你身体扛不住。”
段琅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满是委屈,“还没成婚就要同床异梦了么?”
段琅皱眉不依,硬是抓着她覆了上去,“我会吃药的。”
程鸢被他闹着烦了,睁眼抬起手臂环着他脖子,缓慢顺着他后背。
“我想与爷一起再活得久一点,爷也不愿意么?”
段琅顿时什么缠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刚升起的欲望仿佛被一盆水给浇了个干净。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嗯,听袅袅的。”
而段琅想不到的是,他以为只是禁一天,没料到临近大婚那日,她也不许自己接近。
□□难填,再加上他日夜补汤不断,燥得他看谁都是一副臭脸。
这日,程鸢看着殿内已经摆好的绫罗绸缎、珠宝玉石,随后扭头看向不远处撅着嘴的俊俏郎君。
她眉目柔和了下来,“爷可挑挑还有什么想要的?”
段琅歪在太师椅上,手靠在桌沿轻啄着茶水,“怎么?我要的袅袅才送么?那我不要了。”
程鸢挑眉,随手再指了几样后才让尚宫局退下。
尚衣局司仪笑着说道:“皇上,喜服已经制好了,您可要试试?”
程鸢立马点头,“放这。”
尚衣局听令放下后十分体贴地关上了殿门。
程鸢指腹摩挲着那大红色的喜服,上头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栩栩如生,她含笑拿起朝着那旁赌气的人走去。
“爷去试试好不好?”
段琅把茶轻磕在桌面上,“不去,袅袅连洞房花烛夜都不给,我嫁去做什么?”
他虽然拒绝,但并未推开程鸢解他腰带的手。
程鸢低头看着自己给他挑选的玉带,“可是不成婚爷就不是我的夫君了。”
段琅浑身一颤,浓密的眼睫不停忽闪,“袅袅再叫一遍。”
程鸢不解,看他脸色通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她低头凑近,贴着他鼻尖柔声喊道:“夫君?”
段琅顿时按捺不住,长臂一伸把她搂入怀中,手慌得不知道往哪放,只虚掩着不让她摔了下去。
他抬头抵在她的额头,声音极尽温柔,“嗯,娘子。”
程鸢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有些恍惚,这几日看着母后忙前忙后,宫殿内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人脸上挂着笑容,身穿喜庆的衣裳。
她虽开心,但并未对成婚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觉,可这个称呼,却让她深刻意识到,她要与眼前这人重新组建一个家了。
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嗯。”程鸢附上去吻着他唇瓣,“能否请夫君试一试喜服?若是不喜欢不合身,我让人去改。”
段琅笑得合不拢嘴,十分配合,程鸢说穿啥他就穿啥,说戴啥他就戴啥。
等二人同样换出大红色喜服站在缠花镜前时,段琅搂着她透过镜子看到身上的喜服图案。
他疑惑道:“袅袅,这衣服。”
“龙凤呈祥,爷与我是一样的。明日我出宫迎你入宫,到新建成的齐乐轩一同宴请宾客。”
段琅知晓她是什么打算,他有些犹豫。
“自是日月同辉,为何要把明月藏着?”
“虽然我的确想独占你,但是我不想你拘在一方阁楼不见天日,如今天下女子尚可自由,皇夫又何须独守后宫?”
段琅哽咽地转身搂着她,贴在她头顶说道:“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段琅是我的夫。让天下人艳羡效仿我们之间的情谊,这是爷曾说过的,如今由袅袅来完成。”
段琅再也忍不住,噙着泪花低头缠吻着她,和她述说自己的情谊。